“好,短信联系。”
井琢颤抖着放下手机。
把石头毁了,一切的源头毁了,说到做到。
他换上类似病号服的活动服,男性框架反而更明显,活脱脱的长发男硬说女。最后井琢只得穿回自己带的另一套裤裙,简单化妆,拿上小石头出门了。
如果见到母亲,就说不认识。
“宇乡小姐,你来了。”公关逮到井琢进入食堂的瞬间,“对不起呀忘和你说了,刚才的铃声是晨间瑜伽的开始铃,让你没赶上。”
“没关系,我早起困难。”井琢喝了一口寡淡的味噌汤。
“活动服有不合适的地方吗?”
“我忘记带睡衣了,活动服很舒适,我就把它当睡衣穿了,下次我一定记着带。”撒谎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那真是太好了。宇乡小姐,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去村里找个空房子安置一下。”
“好啊。如果分辨不出有没有人住,你可以看他门口有没有白色粉笔的痕迹。门口用白色粉笔画着小人的房子,就是有人住的。”
井琢开始在村里转时,发现果然如此。
粉笔小人都采用最简单的线条,画在房子或院落的入口处。只不过,有些白色小人有四只手,有些有八只十只,画得密密麻麻。
质量好的空房被修葺完善,还有类似发电的简单装置;某户破旧的院子里开进了崭新的轿车,被现房主铺上树枝挡住了。
她们自己自足,建了半所世外桃源。
井琢随便选了一户没人的当做自己的表面选择,但其实他选定的是学校同街斜对面的农棚。
这家房子大门先烂了一半,里面的杂物堆得迈不下腿,即使离学校近也无法住人。
相连的农棚完好,里面大堆的农用杂物,还有一台割草机上锈严重。
井琢清理出一个大概能放下石头的空间,把门牌号发给了石材店,满意离开。
白天瞎混,夜晚开始作案。
井琢给藤尾报了个平安,熬到凌晨三点,自己报警了。
“这里是110,请问是案件还是事故?”
井琢握紧小石头,以说悄悄话的声音道:“可能是案件。”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请说明具体地点。”
“●▌■村的旧小学,已经废弃的学校,这里住着很多人,能有100名左右,周围的废弃民宅也占用了一些。”
“你现在在那里吗?是否有危险?”
“我……不在,我在附近,经过的时候发现的。她们在举行一些仪式一样的活动;还有一个我不确定,是一个人通过这里的仪式,想借全家旅游的名义去集体自杀。”
“我明白了,现在我们就派警员过去。请问您的姓名和联系……”
井琢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下一步,前台。
没有电,就算是在学校也如处于深林一般。
井琢打开手电,又按着光,不让光全放出来,摸索到前台,找到那一大串钥匙。
锁着石头的仓库钥匙做了特殊标记,多挂了一个塑料片挂件,他很快找到取下,来到仓库。
锁孔转动,井琢放出所有的灯光,和石头打了照面。
一切都这么顺利,就像石头也想见到他一样。
预示着不祥的细细耳鸣、钻孔般的头痛,都开始发作。
是身体的警铃,亦或是石头对他的警告。
石头放大在了眼前,吸光的黑色占据整个视野。
井琢怕,怕极了。
他可以自己悄悄溜走,等警察过来。
他可以从此不管这块石头,只要有乌合在……
但不可以。
这块石头只要存在于世间,就会有人发现它,成为拥趸。
不可以。
井琢把小石头放回口袋,攥出小石头印的手掌触碰到冰凉的石头,狠心一推。
轱辘辘,轱辘辘,石头走得慢。
他推到了走廊上。
计划还在进行,他要把石头藏到农棚,再让警察来打乱女人们的教团。女人们被带走问话,还是自己逃走,都无所谓,只要让他把石头切了。
很简单的计划。
轱辘辘,轱辘辘,石头很沉,无法同时挡手电筒的光。
石头好像有自己的智慧,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难推。
通过推动相连,井琢脑内,祭拜时人们的狂言乱语也开始精准放送。
井琢不懂他们在念了什么说了什么,此刻却能从自己的记忆中明确提取出一个一个文字。
只要听过的,全部记住了。
如果有纸笔,井琢还能一字不差地默写。
快停止回忆,快,快……
恍惚间,走廊另一段的尽头,黑漆漆站了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里呀?”公关慢速说话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不是经文,是听得懂的话。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这块石头呢。”
就是那个公关,她发现自己了。
她住在外面,怎么可能发现自己的动作?
井琢想过各种最坏的可能。如正好碰到起夜的人,怎么和她解释自己也是起夜;如把石头推出大门时,经过推门凹槽的缝隙,发出巨大磕碰声,在警察到来前,自己或许先被乱棍打死。
现在比他想象的任何坏结果到来地更早,早太多了。
“谢、谢、你、找、到、我。”公关往这边走了,白天的轮廓变得清晰。
“谢、谢、你、找、到、我。”
“谢、谢、你、找、到、我。”她一直在说。
井琢想说“对不起,我太喜欢这块石头了”,连开头的“对”字都无法插嘴。
她的话音只限于这条走廊,但内容有巨大的魔力。不知从何时起,她身后的阴影出现了其他住在学校里的人。
她们都被吸引来,配合公关的话张着嘴,脸上呈现一个圆洞。
那部看了就会死的影片可以称为精神污染的话,井琢脑内循环的画面已经远远超出那个范围。过往的平淡场面、血腥场面、如今的惊吓场面,配上所有听过的恐怖声音,全部极速闪回,撞击他的思维,让他难以思考运作。
公关停止反复的那句,轻松走到井琢旁边:“来,孩子,把介质交给我吧。”
井琢就把手从石头上拿开了,也呆滞地说:“谢谢你找到我。”
石头推至一旁,公关还有意继续和井琢对峙。
现在,井琢的大脑非常奇怪,他甚至为昨天趴服在石头前的是母亲而高兴了一会。
从而也忽略了石头后伸出的一只惨白小手。
旁边又来了一个人,搭住了井琢的肩膀。
井琢也说:“谢谢你找到我。”
奇怪,大脑的闪回画面变慢了一些。
唤出来的学校住民围住了他们和石头,公关在簇拥下道:“宇乡小姐,忘和你说了,我既是教团的公关出身,现在,也姑且是这个教团的指导人。”
话中的惊吓又让井琢清醒了一些。
“我们可没在你说的楼里找到姓‘宇乡’的人哦。所以我在钥匙上安装了定位,就等着你暴露真实面目呢。”
杂乱的画面褪去,被揭穿的恐惧随之而来。
井琢觉得自己一生可能只莽这一次,只这一次还大败而归。
“而且,我发现你看那块石头的眼神明显不同,宇乡小姐,你果然想独吞这块石头吧?”
“……对不起。”
井琢下意识找口袋里的小石头,没摸到。
恐慌跃升了一个级别。
“我在你出去的时候搜了你的房间,活动服还没打开过呢。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骗我?”指导人亲切地拍了拍井琢。
井琢被一股反方向的力拽开。
“走吗?”乌合很讨厌这个指导人,原来刚才搭在井琢肩上的就是他。
“宇乡小姐,你怎么了?不会是想逃吧?”
她只发现了“宇乡”的小部分隐情,“宇乡”如果不答出全部,她不会放人走。
井琢不睬她,只和乌合说话:“可是石头还……唉,走……走吧。”
这样无法得到石头,是自己的计划太简单了。
“宇乡小姐,你在和谁说话?”
井琢这才发觉:“对啊,你怎么出来了?不会被它发现吗?”
乌合看向石头:“它在这里了。”
“什么……”井琢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乌合的袖子。
指导人的面前,忽地出现一个黑衣男人。
“啊!!!”光源只有井琢一个手电筒,指导人被吓得倒在教众群里,“你们带手机了吗?快把手电打开!”
井琢拉住乌合:“你要干什么?”
耀眼的众多手电光束打开,正好照到乌合身体爆撑至极致,吞吃石头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