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宇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广场前有一个大香炉,萧白牵着挽儿往正殿去,白苏等人都没佩兵刃低调的跟在萧白身后,苍术守着马车,看着就是陪富家小姐出门的普通随从,即使两人出众的外貌和身姿,一下车就吸引了众多的视线,也没人敢上前打扰。
元瑕身边跟着两个丫鬟四个仆从朝萧白走近,眼神落在萧白身上,又是一大波人走开,萧白的护卫们早就发现明显是冲萧白来的,元瑕和她的奴婢们没有靠近的机会就被走在后面常青和常山拦下。
“大胆,这是台州刺史的千金,你也敢拦。”
萧白懒得理会,头也不回,挽儿边走边回头看满是好奇,她不用担心脚下磕畔,亦不用看前面得路,担心与人撞上,因为萧白会护好她。萧白身上气场强大,即使对面有人,也是对方主动让开路,没有谁会撞到她。
元康等在远处,看到挽儿回头,眼里垂涎一闪而过,立马跟上元瑕。
路不是专属,白苏等人也没道理阻止别人进殿上香,元瑕从旁边走到萧白面前,颇为骄傲的自报家门: “家父是云州刺史,我叫元瑕,你叫什么?”
元瑕目光炯炯的盯着萧白,在欣喜的眼神里有些炽热,态度里是被家里人宠惯了的傲慢娇纵。萧白一个眼神也不曾停留,牵着挽儿往前走,元瑕顿生不悦,对方的不屑和冷漠更加激起她的好奇心。
“站住,你听到我说话吗,为何不理人。”
萧白嫌聒噪,刚要开口吩咐白苏,挽儿突然拉住她,从怀里掏出锦帕贴向她额头,擦拭着不见汗珠的面颊,嘴角浅浅弯起。
“你流汗了。”
萧白会心一笑,眼神温柔的仿佛能溺出水来,她配合的低下一点头,享受着挽儿嫉妒心下滋生的占有欲。喜欢她才会如此。
“她是你妹妹吗?”
不怪元瑕这么以为,萧白牵着挽儿并行,身量比挽儿高,挽儿衣着打扮富丽清雅,怎么看都像个富家小姐,两人身后又跟着随从,不知情的都会以为两人是姐妹关系。
此时元康快步追来,朝两人拱了供手,飞快的打量两人,容貌堪称绝色,白衣女衣身量出挑,清冷贵气,仿佛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高不可攀难以接近,相比之下桃色衣裙女子娇柔可人,更好掌控。
元康又贪婪的看了眼挽儿,像专门对她说得一般:“在下云州刺史嫡长子云康,舍妹唐突,姑娘莫要往心里去,不知两位姑娘可是台州人,我和舍妹对台州熟悉,可带两位游玩。”
面前的人看似责怪妹妹,实际都是为了彰显自己的风度,与元瑕的直接好奇不同,他是先找理由认识,慢慢了解,看人的眼神就很让人不舒服,装出一副温文尔雅的公子做派,实则浮于表面。挽儿不免把他和萧白比较,她看向萧白,萧白也有温润儒雅,谦谦君子的一面,却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浑然天成的气质,实乃云泥之别。
萧白看了眼元康就知道了他对挽儿起了心思,回起了元瑕的问题。
“不是。”
“那是谁?”元瑕下意识的问。
萧白温柔的拂过挽儿脸颊,还有意摩挲两下表现出她们的亲昵。
“走吧,去三圣母殿。”
元瑕和元康呆愣在原地,不解的看向彼此。
元康:“三圣母殿是求姻缘的,难道她们有意中人了?“
元瑕盯着两人牵着手:“是这个意思吗?她们有些奇怪。”
“你我何须想那么多。”
元康追了上去:“姑娘留步。”
萧白眼里阴霾一闪,头也没回,更加握紧挽儿的手,沉声下令:“拦下。”
常山常青走在队伍后,自然由他们拦:“公子请自重。”
挽儿嘴角细微的动了动,小声说:“疼。”
萧白不听挽儿的话,没有收力,她不高兴别人觊觎挽儿,便要挽儿也难受。
萧白不答应挽儿也不再开口。
身后元康追着说:“我以门萌入仕,明年十月赴京参选,听候授官,姑娘可曾婚配,家在何处,父母可在?”
萧白眼神中的阴鸷一闪而过,挽儿本要跟着回头猝不及防被萧白一把按下脑袋贴向了她的肩上,快要贴上时力道却是很轻。
霸道。
挽儿额头抵在她肩上,嘴角暗暗翘起来。
萧白连个正眼都没给元康,平淡问:“台州刺史元淼之子元康?”
元康以为对方被自己的家世打动,也没在意到两人不同寻常的亲密举动,连忙道:“正是,我对……”
萧白斩钉截铁的打断道:“你选不上。”
萧白转身就走,元康当即怒了,这无疑是诅咒也是瞧不起他,元康也不装了破口大骂:“胡说八道,你以为你是谁……”
白矾气得一脚踹过去,元康没当回事,只双手交叉一档,被震得倒推两步,被一女随从当众打,元康恼羞成怒。
“我爹是中州刺史正四品上,你一介布衣连我家门槛都进不去,你敢打我,我要抓你去见官。”
“聒噪。”
萧白嗤笑一声,白矾打得更狠了,元康话来不及说匆忙应对,身边的仆从都冲过来帮忙,元康会些拳脚但根本不是白矾这种程度,白矾一个人就能对付他们,将人打得皮青脸肿才罢休。
萧白不管身后的情况,挽儿按捺不住好奇:“此人心胸狭窄,势必会仗着家世报复,难道主人比刺史还厉害?”
“不管是谁,觊觎挽儿就要付出代价。”
西岳庙正殿供奉西岳大帝,主寿算兵戈财禄,西殿供奉三圣母,主管民间姻缘。殿宇外有颗姻缘树,在殿内祈福取福牌,写上名姓生辰八字挂于树上。
萧白不知该写下什么愿望,她本没想祈福姻缘,想要得到挽儿无需神佛,人为足以。
“挽儿可以写吗?”
萧白从思考中出来,不由得奇怪,看向挽儿:“拿给你当然能写,何出此问?”
挽儿看了眼她的木牌,没说话,萧白忽然明白,因为她没写,又不愿给挽儿名分,在挽儿眼里,她不落笔是因为觉得挽儿不配与她写在上面,所以她觉得自己不该写。
萧白看了眼别人写下的内容,其他人许得两心相许永结同心白头到老诸如此类的愿望与她的想法不符。
她不知道自己会喜欢挽儿多久,她喜欢挽儿时便希望她同样喜欢自己,若她不喜欢便不在意。但就算不喜欢了她也不会允许挽儿和旁人在一起。
萧白相好了率先落笔。
‘挽儿永伴萧白。’
她写下的不是愿望,是她要做的事
挽儿是葵卯岁甲子月辛巳日,算了,自己不写挽儿的也不必写。
“这样可好?挽儿许什么?”
“愿主人所愿。”
挽儿没看萧白,边写边回,她临摹着萧白的字迹,福牌上一笔一划显现出。
‘挽儿永伴萧白’
一字未改,连字迹都有八九分相似。萧白莫名觉得哪里不好,奇怪,盯着看了一会,问:“这真是挽儿的愿望吗?”
“自然。”挽儿放下笔。
“看着我说。”
萧白有些严肃,挽儿看着她,睫毛不安的颤了颤。
“是真的。”
“你怕什么?”
“主人吓到挽儿了。”
萧白无力珍爱的将挽儿揽进怀里,低头怜惜的蹭着她的脸颊,挽儿乖巧的靠着她,她一点点收力,感受着挽儿的存在,直到挽儿受不了说了一声疼,她才停手。
社戏游神,做法事的舞神都戴上了面具,按历来规矩会从围观百姓里选五人牵神符迎神,五人对应五行,神将在底下看,百姓激动的挥手,都想被选中,神将忽然指向挽儿,几个舞神手里拿着面具,神服朝挽儿走去。
常山和常青立马站出来挡在挽儿面前,围观百姓纷纷抗议,高呼:“不去会惹恼大帝,召来厄运。”
“迎神预示来年得福,这大好事她还不愿意,怎么不选中我呢。”
萧白看了眼所谓的神将,又看了看挽儿,问:“挽儿想去吗?”
挽儿看了眼群情激昂的百姓:“不去的话他们大概会把自己来年不幸都怪在挽儿身上,跟着队伍走一段路而已,不是主人说的吗,信其有很划算,万一真的赐福呢。”
“好。”萧白吩咐人退下。
挽儿戴上面具,穿上神服被簇拥着走近队伍里,百姓涌了上去。
随着挽儿的离开,萧白眼里的温度褪去,一双眼透着几分凉薄幽深,教人捉摸不透。
自然而然的分开,人群里多了一个穿神服戴面具的人,又另外少了一个。
山上植被茂盛,庙宇也被丛林环绕,萧白负手而立,轻盈的踏在一支从主干延伸出来树杈上。
西岳山西岳大帝受百姓香火供奉,庙宇修建的最为庄严,然而山上也供奉着其他神佛,渐渐为人们所遗忘,便逐渐破败。
挽儿出现在一座偏僻破败的殿宇,手腕被一个俊朗男子抓住,挽儿面容近乎冷漠,透着一股危险的气息,与在萧白身边的样子判若两人,她用力挣开。
男子很快松开手,挽儿转身就走,男子愤怒又慌张的拦下她。
“站住,你这是什么意思,义兄惨死,你不想报仇吗?”
挽儿警惕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今日会来这?”
“张大看到她的护卫七日前去了城中最大的爆竹铺订了烟火,取货日子在今日,差人送到东湖边,这种哄人的把戏。”
男人眼神不屑,挽儿蹙了下眉却什么也没说,男子并未察觉,自顾自彰显道。
“很容易猜到她会带你下山,恰逢西岳大帝圣诞,你很久没下山,我赌你会去看热闹。”
挽儿谨慎下流露着几分不安:“你和其他人最好赶紧离开。”
“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男子从怀里取出一个袖箭筒。
“她身边都是高手,我们连她身都近不了,针上淬了剧毒,杀了萧白。”
“你是私自行动?”
“那又如何,掌师派你接近她不就是为了杀她,如今时机大好,杀她后正好趁乱离开。”
“我不用你教我做事。”
“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所以下不了手。”男人怀疑的看着他,又步步紧逼。
挽儿神色闪烁。
男人怒气冲冲的说:“风萧阁和斩尘门势不两立,你这是背叛,你不去我们自己去。”
挽儿快速从男子手上抽走袖箭,冷静的说出事实:“你们不是她的对手,马上撤,等她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男子听出关心,见挽儿收下以为是答应动手,冷静下来问。
“我就这样走了你怎么解释?”
一阵脚步声,元康突然从外面冲进来,紧紧盯着挽儿,又不屑的扫了眼男人。
“他就是你的意中人?”
在元康进门几个呼吸之间男人与挽儿对视一眼,男人就决定拔出腰间匕首就要取元康性命,近身打过去。
挽儿立马出声制止:“别杀他。”
男人换了杀招一招不到就打晕了元康,随手推在地上,挽儿在地上捡起一个木棍冲着元康额头打了下去,元康额头迅速鼓起一个红肿的大包。
挽儿看向男人:“还不快走。”
男人明白了挽儿的意思,跳窗逃走,挽儿看了眼窗户,拉开袖箭拉环,三枚银针扎进了土里,周边的野草迅速枯萎,将袖箭筒扔在了一旁。
跳窗逃走的男人没跑几步,数枚绿叶裹着千斤般的力道朝他飞来,男人发现却根本躲闪不及,顷刻间毙命。
萧白从树上飞下,一步步朝着庙宇走近。
庙宇内,挽儿看向元康,拔下发?,就要对着脖子划下去,此时一股强大的风浪吹了进来,空气震动。
挽儿的衣服被风吹的鼓起来,发丝在风中飞扬,突然的异样打断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震惊过后只剩下惶恐,萧白无声无息出现,神色平静到凉薄,眼底仿佛压制着即将爆发的怒火,上一次她出现这个眼神,杀了昼秋。
随着她的脚步踏下,正好踩在毒死的野草上,旁边的箭筒也被内力震得粉碎,所有痕迹消失殆尽。
她来了多久,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她……都听到了。
在离挽儿三步距离时,萧白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挽儿朝旁边元康一指,刚想说话,看到萧白眼底的阴沉,她犹豫了。
萧白语气不善,又带着些漫不经心道:“他蓄意带走你,你以死相抗,趁他不备把他打晕了。”
“是吗?挽儿!”
萧白加重了语气,话里多了一层警告的意思,仿佛随时会出现一场风暴,挽儿手指僵住,胆怯地蜷缩回去。
“不……不是,有个陌生的男子持刀逼我来这,想用我来威胁主人,元康在这时候找到了我,二人交手,元康不敌自报家门,男人忌惮他的身份跳窗逃跑,我才有机会打晕了他。”
“过来。”萧白不容置疑说道。
挽儿小心的朝萧白步步走近,半步的距离,萧白一把勾过挽儿后颈将人拽入怀里,动作不似平日的温柔,一举一动都透着未知又即将降临的危险,挽儿浑身僵硬贴着萧白,耳边传来萧白的低语。
“那人好像被我杀了,带挽儿去看看好不好。”
萧白掰开她的手取出发?,警告的看了眼,挽儿心虚且不安的躲开她的视线。
她拂过挽儿额鬓的头发重新插入发间,神色带着琢磨不透的温柔,单手捧起挽儿脸颊,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任何想要把挽儿从我身边带走的人都该死。”
挽儿余光看向萧白的手,一股寒意蹿上后背。
萧白牵起挽儿的手,故作不解的问:“挽儿手怎么这么凉?”
萧白强硬拉着她来到一具尸体面前,白苏等六人围在尸体旁边,男人全身十数伤口,树叶还插在身体里,左手的伤最为突兀可怖,血肉外翻,露出了森森白骨,脸却是无碍,可以辨认出相貌。
“挽儿,是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