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尹一坐上公案,敲上惊堂木:“升堂。”
杀威棒在地上敲立,伴随着衙役口中的威武声,公堂氛围变得庄重,本该让人胆寒,底下跪着的人无一色变。
京兆尹脸上也多了几分严肃,队正将案情经过口述一遍,交代了事情和嫌犯就走了。
京兆尹再拍惊堂木:“堂下所跪何人?”
几个男人依次交代姓名,住所,营生,盘问之下没有保人,不是京城人,入京不久,问起过所,几人说在住所,京兆尹派人去搜,身份来历暂有疑点。
京兆尹看向楚宁:“你是何人?”
楚宁在其他人答话就想好了,事到如今,她自然要借赵倾的名义保命,左右已经怀疑她与刺杀赵倾有关,迟早会问到身份来历。若要查验身份,赵倾才让她做门客,直接去了皇宫,按道理公主府门客里没有她这号人。若找人证明,就说明她早就在府里,说漏了嘴赵倾和她都是欺君。要证明她是门客,只能拖延时间,等赵倾回来才能证明。自己没回府,她肯定会来。
“佑珩公主府上门客。”
京兆尹谨慎其见,为了避免被人告状,先解释一番:“佑珩公主今日遇刺,本官不得不谨慎,你叫何名?是真是假,本官需让人去公主府查验。”
“我在城外救了公主,公主今日才雇我,之后去了皇宫,府上并无人知晓。”
京兆尹:“你可是京城人?”
京兆尹此番是为了确认她的身份。她是从城外遇见赵倾,城外的身份要核实需要时间,也更有编造的余地,回不是,便要给过所找个消失的合理借口,一切交给赵倾解决。
“不是。”
“可有过所?”
“被公主扣下。”
京兆尹大怒:“大胆,佑珩公主方才遇刺你就遇到了,又无户籍凭证,我看你就是刺杀公主的人,贼喊捉贼,若不如实招供,大刑伺候。”
楚宁无畏无惧:“若我所言为实,府君对我用刑就是得罪了佑珩公主,我若是你,便等公主回府,通报再审。”
京兆尹冷静下来看向法曹参军,法曹参军连连点头,提醒:“府君,迟一刻早一刻她都在京兆府尹押着,跑不了。”
就在这时,前去核验身份的衙役回来了,呈上几人的过所,京兆尹脸色大变,眼里有些激动。
“尔等过所属伪造,来历不明,聚众持械,会武,是不是来自斩尘门?”
“不是。”
“还不说实话,来人,他们与刺杀公主有关,把他们押入大牢审问,让大牢里的凶手指认。”
男人们互相看了看,狠厉的点点头,当堂指认楚宁:“她根本不是公主府门客,她是我们的同党。”
京兆尹:“大胆,冒充门客接近公主,意图谋害公主,押入大牢审问。”
楚宁解释:“我不认识他们,是他们偷了我的荷包,我追了出去才和他们打起来。”
“你胡说。”
有衙役走近正要押人。外面响起马蹄声,府兵拦人的声音,突然,门口冲进一个棕色骏马,马前蹄扬起,纵身一跃,跳过了仪门门槛,停在公堂下。
院里府兵将马团团包围,一个人厉声呵斥:“违制擅闯公堂,还不速速下马。”
赵倾高坐马上,一身凌然贵胄之气,盯着楚宁眼底阴鸷一片,看也未看说话的人,一马鞭扬狠狠下去,楚宁只看了一眼就不敢与她对视,赵倾不是在打别人,是在打她,心中紧张又不安,又惹她生气了。
那人顿时痛的蹲下去,其他人见状要拔刀,京兆尹惊慌的从堂上下来,边跑边喊:“都住手。”
府兵给京兆尹让开一条路,京兆尹站在马侧,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
“下官参见佑珩公主。”
府兵衙役和其他人平时那里见过佑珩公主,纷纷放下武器,下跪行礼,赵倾高高在上的坐在马上,平淡的接受跪拜。
“过来。”
其他人偷偷看是让谁过来,看到赵倾看向楚宁,楚宁朝她走过去,这下也确定了她门客的身份是真的。
赵倾看向她手上的绳子,京兆尹极有眼力,亲自过去松绑。
如今环境不同,身份不同,她让挽儿上马同骑不合规矩,惹人议论。
“回府。”
赵倾拉起缰绳掉头,京兆尹急忙道:“公主,下官抓到疑似斩尘门人,言此人亦是同党,公主莫要被此人蒙蔽,下官以为先押入大牢审问。”
赵倾居高临下的看着京兆尹,不怒自威。
“问案簿。”
京兆尹亲自去书吏处拿来,恭敬递给赵倾,赵倾看了案情,又垂眼看向楚宁,楚宁抬眼间,眼里露出三分委屈,三分迫切,三分依赖,还有一分欣喜,使她抓住她脚边的衣摆,稚嫩干净的手紧紧抓住她,向她示弱,道歉,最后觉得不妥收回了手,将情绪隐忍下来,解释着只有她们懂得话:“真的。”
她总是知道怎么应对自己。
赵倾将簿子扔到京兆尹身上:“你看不出来斩尘门跟吾过不去,报复攀咬。”
一句话咬定四个男人的身份,承认楚宁所言全部为实。京兆尹顺着局势认错:“是下官糊涂,请公主恕罪。”
可一回府,赵倾的态度就变了。
厢房里,赵倾抓住楚宁双肩,步步紧逼。
“你让我相信你一次,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我一片真心对你,你为什么三番两次的欺骗我?”
楚宁后背撞在桌案上,只能双手撑着案边,在赵倾的脸上除了愤怒,还有失望和难过,她不忍心,想安抚赵倾暴怒的情绪,解释道:“我没有要联系他们,是他们看到我死而复生,猜到我背叛斩尘门,想杀我。”
“你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街上的金吾卫正在找他们,不知道我绝不想看到你和他们有任何接触吗?你真想留在我身边就应该去报案,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去巷子里。”
“去做什么?阿。拿毒药再杀我一次?”
赵倾心口一阵揪心的巨疼,强忍着疼痛,手上越来越用力,楚宁听到毒药,心中愧疚不已,将赵倾的激动归结于愤怒,没发现她的异样,她同样忍下胳膊上的疼痛,耐着性子继续解释:“真的没有,你可以搜身,我跟着他们走是想弄清楚为什么杀我,所以没报案,我真的没想和他们来往了。”
赵倾已经听不进去楚宁的任何解释,她早已没办法从楚宁的话里去信任她,她只能从她的行为去判断。好不容易尝试一次得到的还是欺骗。
“你嘴里没一句实话,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肆无忌惮的试探我对你的底线。”
赵倾掐住楚宁的脖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从前我一次次纵容忍让是想让你喜欢我,凭空生出许多麻烦,现在我没耐心了,有没有你的喜欢我都是赵倾,我要你的人就够了。”
赵倾此刻没有温柔,只有权势地位养出来的高高在上和凉薄。楚宁失去了解释的心力,几个时辰之前她还幻想着改变赵倾,痴人说梦,可笑之至,她的那点退让,只是迷惑自己的手段,喜欢你时可以哄着你宠着你,不高兴了,生杀允夺全在她一念之间,自己只能做砧板鱼肉。
赵倾确实要搜身,她绝不会重蹈覆辙,她扒下楚宁的全部衣服丢在一旁来,含住她的唇瓣亲吻,感受到挽儿的僵硬,对自己的抗拒,心中愈发沉闷愤怒,却觉得没有哪一次比这次难熬,她感受不到一点快乐,反而越来越多的难受挤压在她胸腔,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心也越来越疼。
赵倾推开楚宁,楚宁狼狈的趴在桌案上,腿弯曲着无力支撑,只靠身体撑着桌子。
“从今以后,你别想踏出公主府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