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跟着我，别逼我动手。”

楚宁难得发脾气，丫鬟和护卫一副任凭打骂的谦卑样子。

丫鬟：“公主有令，命我伺候姑娘，违令是要吃板子的，请姑娘怜惜。”

护卫：“姑娘打倒我们，也会有其他人顶上。”

丫鬟委婉，护卫强势，归根结底都是在说她做什么都是徒劳的。好气。

“离我七步，否则我就打人了。”

护卫丫鬟小声嘀咕，觉得这样也能看到楚宁在做什么，之后再向公主汇报，两人真等楚宁走了七步才跟上。

花园桃枝初绽，玉兰亭亭，迎春簇簇，楚宁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这里的，她早该清楚，赵倾尊崇的身份，就是养个玩物，也可以不止一个，是理所当然的事。自己这么不听话，她早该厌弃了，毕竟她喜欢的一直都是乖巧温顺的漂亮女子，那个女子，正合她心意。

“春庭花满树，灼灼倚东风。虽承日暖光，开落不由衷。”

一道清亮女声念诗，借花喻人，倾诉身不由已，楚宁不用回头也知道来的是那个女子，是刻意示弱来和她搭话的，可听到她对自身命运的无奈，又有些感同身受，顺着她的意思回头看了过去，只是随意一扫就看到女子腰间挂着一块青白玉琥，是赵倾今日贴身佩的玉佩，果然对她感兴趣啊，喜欢也是迟早的事吧。

楚宁心中不喜，转身就走。

怀霜眼中闪过一抹惊艳，见楚宁说走就走，一点客气推诿的举动也不做，有些诧异，又有些羡慕，低头看了眼腰上的玉佩，加快了脚步。

“不知姑娘是何人？如何称呼？”

“门客。”

“能做府上客卿，想必姑娘定有一技之长。”

楚宁有些不耐烦这人打探自己的消息。

“告辞。”

“姑娘留步，我叫怀霜，是宫中教坊内人，皇后殿下将我赐给公主殿下，姑娘若不嫌弃，我之后可来找姑娘做伴？”

皇后的派她来的？

楚宁马上明白，皇后知道自己在赵倾府上，并且不喜欢赵倾喜欢她，所以派了别的女子过来。

内人是什么？倘若她问公主府上的人，下一刻就会传到赵倾耳中。

“教坊里什么是内人？”

她刚问就看到女子眼中闪过惊讶，大概以为她在公主府，就对宫中事很了解。

怀霜：“内人是宫中教坊女子里地位最高，技艺最高的女子，只在御前供奉。”

果然，就是赏赐皇后也只赏赵倾最好的，楚宁又想走，忽然听她说。

“今日是我第一次出宫。”

语气里透着几分惆怅又有几分欣喜。她清楚对方是有意同她攀谈，但她听出面前人对自由的渴望。教坊乐籍也是贱籍，律法上，贱籍无独立出府权，只是换了一个宫待。她对自己先前的那点介意有些惭愧，她和自己一样，都是没有选择又想要生存下去的人，她不该迁怒别人。是赵倾赏她，看上她。

同时她又察觉出此人的观人于微，知道她不喜欢别人探听自己后，开始聊自己，不再多问一句。

此人是不是知道她和赵倾的关系。

“府上这么多人，你为何来找我？”

怀霜浅浅笑着，说了这么多终于对她感兴趣了。

“我在前厅看到你了，衣着打扮不是下人，也不是官员，却来去自如，心中好奇，一路问着丫鬟找到这。”

楚宁知道了全部事情，这次真的走了。她们在花园碰面的事也传到了赵倾耳中。

赵倾听下人说楚宁发脾气，有几分高兴，看来挽儿介意她在意别人。

“七步，由她。”

晚饭席间，赵倾提前让丫鬟喊挽儿过来用膳，桌上摆满的可口佳肴，每一道都是做工复杂，材料珍稀，饭桌上，还有一道人参炖母鸡，鹿茸切成薄片加了进去，大补。

赵倾吩咐丫鬟盛汤，丫鬟边盛边向楚宁介绍：“这里是今日御赐的千年人参和上品鹿茸，与老母鸡炖了一个时辰，对身体大有裨益，姑娘慢用。”

楚宁看了眼赵倾，丫鬟又在替她说话，但的确，这样珍贵的药材，应该留着紧急的时候用，赵倾却毫不迟疑命人炖了，与她一起吃，她突然想到白苏说的那句话。

‘公主做什么都想着你。’

抛开赵倾高高在上的强权独裁和她的掌控欲，赵倾对她很好很好。一场刺杀赵倾毫发无损还是得到了药材的赏赐，晋帝果然很宠爱她，她尝了口鸡肉，酥软不腻，带着参香，人参微甘，会有点清苦，但不重刚好能解腻，鹿茸在汤中更调药香厚重，汤鲜而不浊，很好吃。

赵倾也慢慢吃着，看挽儿吃完一碗的样子就知道喜欢。挽儿心情好她也心情好，可口的食物是个办法。

一顿饭虽然吃着安静，但气氛是平和的。

赵倾牵上楚宁的手往厢房去，门客也不影响她们住在一起，知道她们住哪里的都是上等丫鬟，她早已叮嘱过不准外传，如何伺候，就是传出去也没关系，没定论的事她想如何就如何。

赵倾牵得很用力，楚宁安分跟着，一声不吭。

如往常一样奴婢伺候盥洗，楚宁因为今日种种，想到赵倾等会要做的事，心中抵触，不免忐忑起来。

赵倾一眼就知道楚宁在思虑什么，得不到她的心，难道她连人都不要吗，要是由着她那自己把她留在身边有什么用。可强要，下午的难熬又历历在目，她牵起楚宁的手往床榻去。

下人们低头出去。

临到床边，赵倾有意松开了手，想看楚宁的反应，楚宁爬上床就裹起一侧被子把自己卷起来，背对着她。

赵倾有些郁闷，掀开被子床上，楚宁细微的蜷缩了一下，她靠近躺下，胳膊穿过她后颈圈住她脖子，另只手搭在她腰上，手臂一捞把人揽近，身体贴着她后背，将她整个人牢牢圈进怀里。

楚宁松了口气，又感受更复杂的压力，在赵倾尊重她的瞬间她都会动摇，忘记她性格上的复杂，从前她就了解萧白温柔的背面是凉薄，赵倾更是。她一次次同赵倾发脾气，和她吵架，赵倾每次都会生气却从来没有真的伤害她，还是对她很好，如果只接受她听话的一面，是不会这样迁就她，她喜欢的就是自己。可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赵倾的感情，而今天，她快忘记的一点问题又冒出来，赵倾会有别人，她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