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末,天还蒙蒙亮,丫鬟走进来,在床前一步之遥停下,轻声禀告时辰,喊赵倾起床。
赵倾睁开眼,不知昨夜怎么睡的,她变成平躺,挽儿脖颈枕着她胳膊,面向她侧躺着,双手手臂曲起并拢在胸前,左手贴着她身体,右手握拳,是不安的姿势,但紧贴着她。丫鬟喊人她也没醒,睡得毫不设防,可见挽儿对她其实是很信任的。
赵倾慢慢抽出胳膊,一点点起身,动作很轻,直到下床楚宁也没醒。
丫鬟们要进来伺候,赵倾抬了下手比个噤声的手势,所有人小心翼翼的动作。
这份宠爱当真是把人放在心尖上。
赵倾梳洗打扮好出去,看到乐妓在她院门口站着,又看了眼她腰间,还挂着她送的玉琥。
怀霜见赵倾出来,徐徐行礼问安。
“找我何事?”
“妾曾有幸在宫宴上听过公主亲制的《归沧原》,斗胆恳请公主借曲谱一观,以琵琶弹奏。”
“允。”
赵倾给了身边下人一个眼神就是吩咐去办的意思,下人领会行礼应下。
赵倾走了一步想到挽儿在睡觉,回头说道:“巳初前不准练琵琶。”
“是。”怀霜向赵倾背影行礼,等人走远看了眼院子。
楚宁醒来,床边已不见赵倾,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起床,她动静一定很轻,有意不吵她。丫鬟们在外面听到响动就进来了,伺候梳洗打扮,衣服头饰都是赵倾吩咐人送来的,是她的尺寸赵倾的喜好,接着是传膳,即使不是给赵倾吃,菜肴品级也是按照赵倾日常规矩来。楚明清楚这都是赵倾的吩咐,
上次风寒,赵倾送了她一套酒山小器,巴掌大小,下驼玄龟,拨通机关有个小人出来,手里拿个小酒壶往杯中倒,然后作揖回去,她说,这是是观赏把玩用,宫里有个大的,宫宴上摆出来能真的倒酒,催酒。不过,自己是见不到了,诸如此类的机关人,还有送了绘彩小兽摆件,摆满一桌。
赵倾一向细心体贴,在小事上对她很好很好。
不能出府只能在府里走走,来她府邸好几天了,其实也很多地方没去过,园子太大了。
听到有乐曲声起,是那个叫怀霜的女子,艺不可废,约莫每日都要练,何况她本就是以乐伺候人,楚宁边逛边听。
只是两日,府里就不响曲了,楚宁正散步,碰到了怀霜,她好像就是来寻自己,眼里有些忧心的样子。
“可否请姑娘去我院里一叙。”
像是有事相求。也是个可怜女子,楚宁答应了。
“嗯。”
怀霜面露欣喜之色。
到了怀霜的住所,看着还不错,公主府也没有简陋的地方,怀霜道:“我有些私房话想与姑娘说。”
怀霜看了眼她身后跟着的人,又求助的看了眼她。
楚宁对她们吩咐:“不准进来。”
私卫丫鬟就守在门口。
进屋后,怀霜往里面去,从一个柜子里取出一折书,边缘凹凸曲折,一展开水渍干涸满是褶皱。
怀霜忧心忡忡道:“日前,我向公主借了这曲谱,想练好在公主面前弹奏,昨日下午突发大风,曲谱不幸落入水中,幸好周围没人,我仓促间捞起,可已是这般。坏了公主之物,还是公主亲制,可怎么是好?这府里我只认识姑娘一人,姑娘既是门客,在公主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求姑娘帮我想想办法。”
楚宁从怀霜手里接过折本,字迹遇水也没有晕染,用得是上品墨宝,可以看出是赵倾亲笔。
“这曲子是公主谱的?”
“是啊,公主才艺斐然,曾在宫宴上以笛吹奏,求姑娘快帮我想想办法吧。”怀霜看面前的人关注点好像跑偏了,着急将问题拉回来。
怀霜这几日练的竟是赵倾的曲子,日日听着,她倒是半点都没跟自己透露。
她看向面前着急担忧的人,不过是一个打湿了的文书,就让人忐忑不安,权利当真可怕。她将曲谱给她,往书案去:“你找丫鬟要一份一样的曲谱折子和笔墨来。”
“姑娘是想誊抄,可字迹不同,公主发现这是添糊弄欺瞒之罪。”
“你只管按我说的做。”
怀霜去到院子里,找到伺候她的丫鬟,遮掩下就亮出一个折子正面给她:“我想谱曲弹给公主听,你帮我找这种曲谱折子,还有笔墨送来。”
书案前,那叠水泡发的折子全部展开,旁边是一本全新的空白折子,楚宁握笔临摹,一笔一笔分不清真假。
怀霜看得心惊,待楚宁写完,问道:“竟一模一样,姑娘如何会写公主的字迹?”
楚宁用怀霜曾说的话,欺骗道:“门客当有一技之长。”
怀霜仍有些许忐忑:“当真可以吗?”
楚宁安慰道:“你只管将此交给公主,放心,没事的。”
出去时,一张断线的风筝从外面飘下来,挂在了树枝上,怀霜惊喜:“有只外面的风筝。”
楚宁也看到了,风筝都向往自由,挣脱束缚,她足尖一点飞上树将风筝取了下来,有点想放风筝。
恰巧怀霜在此时说道:“我还未曾放过风筝,姑娘想玩吗?”
楚宁对身边的丫鬟说:“帮我买两张风筝来。”
丫鬟:“奴婢需先请示公主。”
怀霜奇怪的看着她:“姑娘也不可以出门吗?”
楚宁不想回,转身走了。
赵倾忙完军务就回到府上邑厅,接下白苏递来的曲谱,看了眼面前的人,丫鬟说她找挽儿去了她的院子,之后要了空白折子,书名是挽儿模仿她的字迹,她翻开看,内容没变,看来是有什么意外发生,此人求助挽儿,府里一举一动都在她眼里,挽儿怎会不知她会看出来,无非是想让自己别怪罪她。
“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