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予偏头看她,他当然知道位置是对的。
周绛将光集中在一个区域打圈,声音清浅:“这个位置轻了,用指腹往死摁。”
池予按着她说的做,力道又重又准。
池予下意识偏头去观察周绛的神情,见她微皱的眉头松下来,自己才偏头吐了口气。
“好了。”他声音带着未尽的哑,松垮的痞气也掩藏不住。
他给人纹身都没这么紧张过。
周绛的身高在他旁边显得个子小小的,保持着不近不远的姿势观察着线路。
光影愈发小起来,池予却只想偏头看她。
周绛……
是比光在黑暗中,更让他安心的人。
池予看着她,神情复杂:“绛姐不愧是姐。”
屋内的灯重新亮起,灯照在她脸上,一半昏黄、一半冷白。
她翻了个白眼,没心思跟他客套,“你一个天天熬大夜的纹身师兼打手,怕黑?”
这才真是闹鬼了。
池予低低笑了声,嗓音恢复一贯的慵懒:“刻板小姐,谁规定干这个不能怕黑了?”
周绛关掉手电,光线暗下,声音久违地带上调侃:“酷哥怕黑,怎么装酷?”
池予笑着,“别人管这叫反差。”
周绛嫌弃地“咦”了声。
池予和她一前一后进了屋,门被合上。池予倒了两杯水,自然递给她。
指尖相触,又迅速分开。
周绛随意刷着手机,小口喝着水。
按理说,这正是刨根问底的好时候,但周绛……不得不说,她脑回路一般人跟不上。
池予就在旁边,也不看手机,就直直看着周绛。
“有话就说。”周绛没好气地说,状态颇有些无奈。她就知道,不管是救人还是帮忙,都是个麻烦事。
池予装作喝水的动作一顿,“你对我就没一点好奇?”
池予使劲回忆着,从认识开始,周绛就几乎没问过他些什么。最开始连他是纹身师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后面的夜场打手……
周绛指尖滑动,有些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好奇。”
周绛没嘴硬,每个人习惯不同,问东问西倒显得多余。主要是她真的很不擅长宽慰人这套,小事还好,大事又解决不了,索性不问。
如果有人问周绛,她缺钱吗?
周绛会说:“超缺钱,所以你要给我钱吗?”
她不想听,但池予实在想说:“我纹身、夜场、怕黑的事,换做别人早追着问了。”
周绛手机移回屏幕,语气甚至说得上冷漠:“我又帮不了你,干嘛问你?”
一句话将池予后面的长篇大论给扼杀在摇篮里。
他愣了下,语气又野又无奈:“行,还得是咱绛姐。”
他之前就说过,周绛的狠劲是骨子里的,目光永远带着淡淡的嫌弃,轻轻一瞥,那种冷、稳都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性感。
周绛手机又卡得死机了,这才想起池予:“好奇解决不了怕黑,同情解决不了现状。”
池予被她怼了,脸上却全是兴致:“有够通透的。”
“你不也一样?”周绛轻碰杯壁上的水雾,连声音都显得有些飘渺。
“我不爱听人磨叽。”周绛声音又平又冷。
池予喝了口水,顺带把自己手机丢给周绛。
她自然接过,解锁,才懒懒抬眼看他:“我以为你话少,没想到比一般人更磨叽,还差我件事。”
池予顺着她视线看过去,又是熟悉的作业山。
再野的酷哥也得帮写作业。
池予太阳穴突突的,认命拿了本过来,翻看了下,声音都显得有些颓废:“周绛,所有人都这么多?”
周绛从游戏的海洋抬头,“用主任的话来说,你每天写点不就不多了?相当于每天上几个小时自习。”
池予深吸口气,看着她懒懒摆烂的样子多了几分鲜活,气笑了。
“周绛,没有我,现在在干嘛?”
周绛表情凝重,一看就是逆风局,抽空回了句:“速度与激情,补作业。”
池予写得快,周绛还时不时检查。
周绛撇嘴:“谁教你这么老实?写两页就撕点,数学大题那些全部写一样的解析就行,反正也不会有人真去看你的解题步骤。”
周绛很有战友精神,就蜷缩在旁边的沙发陪着,时不时开口:“这页太多,撕了吧。”
池予手一顿:“照你这写法,写到明天就剩两页封面了。”
“那不然呢?”周绛打着哈欠,睫毛沾上点湿意,突然想起来点什么:“有写作业猝死的吗?老师也不会认真看,我上次看生物老师全弄去卖废品了。”
池予没反驳她的捣乱,自己认命地一点点写着。
一个认命埋头写,一个懒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