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有了。”周绛语气淡淡。
“你要死啊?”江且无奈看着她。
“写不完才是真要死。”周绛对着空白的习题册抠脑袋。
江且最后还是被周绛半威胁半请求——她自认为的,毕竟,周绛连求字都不知道怎么写。
盛夏本就闷热,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没一会儿就跟着发烫,渗出薄汗。
余光扫了眼身旁的池予,他已经低头提笔,线条冷硬,写得又快又稳,没有半点不爽,仿佛面前的真是他自己的作业。
周绛移开脸,心却想着,他总这样帮别人写作业吗?到底是狗腿子,还是……
还是为了那点微薄的钱,替别人写作业?
她不知道,她不敢问。
她不想问。
炎炎夏日,四人就这样,围挤在纹身店的小桌子,目标一样,心却少数的安宁。
周绛字很潦草,作业被她写得像是行书字帖,刘海松松夹着,不挡眼睛。
江且写写停停,果然,不是自己的作业不急。
不说话的江且显得温柔,好像是本该这样,脱开家庭,脱开那些故作坚硬的外壳,她好像本该这样吗?
周绛不知道,因为她手快写出残影。
因为她就连写作业,都像是作业欠她钱。
陆易一边写着一边恍惚,“没想到有朝一日还得写作业,这感觉还挺奇妙。”
周绛冷冷道:“那以后都给你写。”
禁止悲伤。
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让人跳出固有框架,还是有一套。
陆易笑着摆手投降,“别了别了,受不起。”
池予看似写得认真,心早就飘了。
她思考时会在草稿本上乱画,但能看出画得很丑,只是用力将以草稿本为画布的纸张填满。
还挺抽象风,能去拍卖。
遇到不会的……那就下一道。
写烦了,会玩他的手机。
池予暗暗记着她的小习惯。
江且玩手机的间隙,偶然抬眼,这池予,哪是在写作业,分明是有了个更好的理由看人。
男人果然都没个好东西。
陆易在为自己逝去的青春感怀,不过感怀着就放弃了,这傻逼语文作业也太多了!
周绛写累了,抬手揉了下后腰,池予停笔,手却停在半空,只得压低声音:“累了?”
女人不能说不行。
“没有,”周绛愣了下,“烦了。”
池予把她面前的卷子拿过来,没说什么,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周绛刚想怼,蜂蜜香飘进鼻尖。
她又想,他会累吗?
中午,四人让面馆送了四碗面过来,简单充饥后,又沉浸在作业的苦海。
江且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她拧眉,脸上的悠闲被烦扰盖住,刻意不去看手机。
最后还是烦不胜烦,点开就是那句:【六点了,还不回家?在哪?身边男的女的?】
江且看了眼他们还在埋头写,迅速回了句:【女的。】
【拍张照,现在回家,我不想说二遍。】
江且打键盘的手一顿,窒息感漫进胸腔,没忍住干呕了下。
周绛一下就注意到,将江且的水杯递到她唇边。
江且愣了下,张嘴喝了些才说:“我可能要回家了。”
周绛放下杯子,懒懒道:“拍吧。”
“什么?”江且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拍吧。”周绛没继续说。
心照不宣,她哪会不知道。
江且鼻尖泛起酸涩,日头偏西,射进些暖光。周绛就这样被光笼罩,像圣洁的圣女,整个人身上都泛着光。
江且本能找角度,却发现周绛不需要任何角度。
她拍了张给母亲韩贵枝发去,压下烦闷说了句:“我先走了,作业明天带去学校。”
陆易写得脑袋都不转了,整个人灵魂出窍,“我送你。”
周绛一个眼神让他起身的动作顿住,“这次不送,学校见。”
江且起身理了理裙摆,故作轻松:“终于能走了。”
周绛看穿,却没怼:“好了给我发个信息。”
陆易觉得这俩在说哑语,却也识趣没插嘴。池予见周绛杯子没了水,顺手拿过去接水。
陆易不满道:“欸,予哥,顺便帮我倒一杯呗。”
“没手?”池予懒懒道。
陆易叹了口气,得了,还是熟悉的味道。
三人写到快凌晨,整个身体都在发僵,周绛把最后一口水喝完,终于大赦天下:“行了,剩下的明天去学校补。”
陆易整个人摊在地上,像是被作业吸干了,历来有劲的声音都显得干涩:“得得得,再写下去要死了。”
池予也锤了下脖颈,起身把周绛作业收好,一边问一边收,动作像是做过千百遍。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杯子,清洗干净,放进他们应该在的专属位置。
那只浅蓝色小花杯子被“孤零零”放在一侧。
“有空请你吃饭。”周绛手撑在桌上,话是对陆易说的,眼神却倦懒看着池予背影。
陆易起身:“那我撤了。”
纹身店门被轻轻带上,一时间,谁也没先说话。
晚风顺着缝隙吹进来,吹散白日的燥热,周绛有些疲惫,轻闭着眼,感受着这夏日晚风。
原本只是闭着眼歇会儿,没几秒却彻底松了劲,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碎发被撇到脑后,将整张脸完全暴露出来,看着软了不少,鼻尖那颗小痣随着呼吸起伏,没了刺。
池予看了几秒,怕扰了眼前少女安宁。
而后屈起指节,在她光洁的额头轻敲了下,力道却轻得像羽毛。
周绛没睁眼,手却准确拉住要推开的池予的手腕,说的话却跟眼前场景无关:“蜂蜜水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