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且伸出手与之前无数次那样和周绛击了个掌。
江且今天穿了身U型领白色长裙,泡泡袖和收腰大摆的经典组合,配上她柔和有点婴儿肥的鹅蛋脸显得干净纯洁。
细看她五官顿感,眼型偏圆,眼尾很平,眼球很黑,自带无辜感,眼神透亮像含着水光,鼻头小巧,唇形饱满,不笑也显得温软,整张脸线条柔和,没有一处尖锐的棱角。
看着是温顺得像绵羊的乖乖女,整个人气质却淡淡的,像清丽的兰花,又像是初雪落枝头,清而不冷,眼底却藏着股淡淡的疏离。
周绛摘掉鸭舌帽,“不找你帮忙,难道找你聊天?”
“那我会觉得闹鬼了。”江且和她差不多高,此刻视线冷冷越过周绛看着她身后的池予,声音是一贯的甜软却冷,“就为了他?”
江且甚至连打量都算不上,只是随意看了眼,一副细看会长针眼的样子,视线重新移回周绛。感受到她沉重的书包,用手掂量了下……
没掂量起来,语气无奈:“差这么多?”
周绛嗤笑了声,“不然用得上你?”
“暑假玩疯了,现在赶不出来?”江且朝桌上指了下,“那儿,先说好,错了别找我。”
周绛:“拉倒吧。”
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各科作业,却被收拾得很整齐,是江且一贯的风格。
池予把车停好才带着那本极厚无比的作业进来,一进来视线就锁定在周绛身上,把她背上的书包提起放在沙发上,又把那本书放桌上。
和江且点了个头算打了个招呼。
江且双手抱臂,眼神看不出喜怒,静静看着周绛和池予。
她本身就算高敏人群,对情感极为敏感,此刻皱着眉看眼前两人熟稔的动作,表情更为不好。
她叹了口气,周绛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允许……不对!应该是纵容一个男人在自己身边,同进同出,纵容他进入自己的生活。
周绛比她懂,怎么会不明白。
别人看不明白,可她怎么会不明白。
周绛看着江且越来越凝重的眸子,轻咳了声,介绍:“池予,还有……谢了。”
“少来。”江且连眸子都没抬,好像对面前人是谁完全不在意,找了个角落玩手机,看班级座位表。
没记错,是池予。
周绛看着成堆的作业,眼前一黑,简单翻了下,突然顿住。
是一份英语试卷,字迹工整,没有涂改痕迹,句式高级,好几处语法和词汇明显超纲,流畅得不像学生作业。
周绛从作业抬眼,语气没起伏:“你写的?”
“那难道是你写的?”江且下意识呛声,缓缓抬眸看了眼,看到周绛手上的英语试卷顿了下,脸上有些不自然,眼神飘了下。
周绛翻了个白眼,指尖落在最复杂的短文填空,直接戳穿:“你全科里,英语最差,勉强及格,这种难度,抄的谁的?”
江且一直在班级前十,但英语一直是弱项,用那句话来说就是,只认识ABC,连一起都是你家狗,不认识,不熟悉,凭她强烈的理科思维,也能勉强找到些感觉,所以一直在七十到九十徘徊。
江且脸上表情淡了,“抄作业的还这么话多?”
“不是话多,”周绛对上她视线,有点无奈,“你看不出来,我勉强还能看出来,这人英语去考雅思都行。”
“这么夸张?”江且好像陷入思考,被周绛喊了声才回神,“你知道的,单词在我眼中没有简单超纲之分,都一样。”
都不认识。
空中飘着淡淡消毒水味和墨水味,一下有点发紧。
池予一直没说话,走进工作间,台面上摆着几只客用的一次性纸杯,他看也没看,弯腰从柜里取。
柜子里分为两种,靠近柜门的统一玻璃杯,是给做大图和熟客用的,内侧的几只简单黑色玻璃杯是他和陆易的,而最里面浅色带花纹的,是他后面特意给周绛挑的。
以前她来得勤,都是用的他的杯子。他这人有点轻微洁癖,杯子却被她用了一次又一次。
不过后来还是觉得不妥,就干脆给她备了只。
这会儿他先取出周绛的杯子,仔细冲了冲,倒上刚好的温水,又偷偷加了勺蜂蜜搅拌。
接着才拿了三只黑玻璃杯,都接上水。
周绛的朋友,自然得用黑玻璃杯。
端出去时,他自然把加了蜂蜜那只递到周绛手里,剩下的挨个分好。
周绛这边气氛正紧张,池予自然说:“喝点水再说。”
周绛指尖还抵在那道短文填空上,被人轻碰了下手背。
一低头,是池予递来的水杯。
不是他常用的那只黑色水杯,也不是店里的统一款式,是一只浅色带着细小花纹的水杯,一看就是特意挑过。
周绛指尖微顿,心里不免疑惑,这只杯子……陌生得很。
抬眼时,池予已经错开视线,语气平淡,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抿了口,温水里带着淡淡的蜂蜜甜。
她没想再问,只是默默紧了紧握着杯身的手。
陆易接了池予的水,大着胆子打趣了声:“有朝一日竟然能喝到予哥倒的水,也算是沾了绛姐的光。不过这杯子……”
池予喝了口水,淡淡扫了眼陆易。
“错了,”陆易认错态度良好,迅速转移话题,“绛姐这一进来就呛。”
周绛认真看了看,得出结论:“抄的许诺的。”
许诺——英语课代表,生了张意气风发的校园男神脸,情书一摞一摞的,家庭条件好,一口流利英语,会唱歌,体育也好,艺术节御用主持人。
“是又怎么样?”江且脸色微僵。
“本来不怎么样。”周绛收回手,后半截没说,但江且知道。
本来抄个作业不怎么样,这样遮遮掩掩,反而让人多想。
“周绛!”江且声音大了些,配上她本身甜甜的嗓音显得有些尖。
“在呢。”周绛揉了下耳朵。
江且顿了顿,“还抄不抄,废话那么多。”
周绛没再说话,有些东西心照不宣。
池予拉了个矮点的椅子到周绛背后,在书包里分门别类拿出周绛的作业,对写了哪些,还剩哪些如数家珍。
江且喝了口水,刚想说话,被周绛拦住:“闭嘴。”
江且浅笑着摇头,周绛,你也不清明。
周绛舌尖上还泛着甜,对上江且视线,两人都是明晃晃的挑衅。
几人围着桌子坐下,纹身店的风扇悠悠转着,把墨水味和蜂蜜的甜香混在一起。
陆易初中就没再上学,字却写得工整,被征用给周绛写语文作业。
理科、英语那些,他早就看不懂了。
他扯着衣领散热,嘴里嘟囔着:“热死了,这风扇吹着,怎么没风……”
江且无奈,真是个傻的。
有周绛的地方,怎么会有风。
她问:“到底还剩哪些?”
周绛喝了口水,面不改色道:“你看到的,都是。”
江且露出个礼貌微笑,转身就想走,被周绛一把拉回来,“送佛送到西。”
江且挣脱:“我这没这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