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绛脑子还糊着，鼻音很重地“嗯”了声，实际上还是没动，蝉鸣扰人，她被声响和灼热弄醒。

整个人从臂弯缓缓抬起，刘海被压得乱七八糟，脸上留着手肘处褶皱的红痕。

周绛慢悠悠抬起头，眉宇间还带着惺忪的懒意，她揉了揉发酸发麻的胳臂，声音有点哑：“干嘛？”

“吃饭。”池予言简意赅，倚着椅背，声音散漫，“我不认路。”

周绛嘴比脑子快，“跟着人流走不就成了，你好像很蠢。”

池予：“……”

周绛叹了口气，脑子里全是食堂油腻又难以下咽，甚至可能有臭味的饭菜。

她建议：“现在去抢不到好菜，吃面包吧。”

想到那群跟丧尸围城一样抢饭的同学，周绛在酷暑的九月打了个寒蝉，没忍住吐槽：“如果你实在好奇学校食堂的碎成渣的豆腐炒豆腐，我也可以帮你指路。”

周绛很长一段时间，都为了省钱和多睡一会儿，选择在食堂吃饭。但她懒得跑，所以到最后总是在吃被人留到最后的豆腐，又油又没味，日子过得像劳改犯。

米饭不是硬得能当暗器，就是像屎一样沾粘，青菜发黑泛着苦。

周绛对上池予的眼神，身上那点刚刚埋头苦睡的热气在蒸发，最后无奈闭眼叹气。

她心里门清，池予刚转来竹青中学，怕是对学校食堂还带着几分新鲜感。

没吃到屎，心里总归是好奇的。

周绛垮了下肩，认命起身：“算了，想吃屎的人是拦不住的。”

更深沉的原因其实是想看池予吃到那些，会是什么表情。

酷哥的面具会不会当场碎裂。

池予看她一脸苦大仇深要上战场的模样，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的笑意，却依旧一副懒散样，跟在她后面起身。

周绛走在前面扒拉刘海，认为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答应陪他去食堂。

午后的校园林荫道被树冠拢住，两旁树枝交叠着往路中央探，层层叠叠的枝叶筛落细碎的日光。

走着走着，林荫路到了尽头。

日头毫无遮蔽地倾泻下来，周绛烦闷眯眼挡光。

池予顿住脚步，斜过肩头，不动声色替她挡住迎面落下的刺眼阳光。

周绛走在他变形的影子里，心头的烦闷淡了。

池予本就高，尽管在人流里也显得鹤立鸡群。大家赶往食堂都是用跑的，片刻不想耽误，却还是用间隙时光打量着这位转校生。

赶路不停，只得匆匆留下眼神，期待下次还能再见。

路上遇上买面包回来的代秋月，她带着耳机，脸色阴沉，里面是英语四级单词，手上拿着面包和矿泉水。

周绛和她目光相接，又不约而同移开。

周绛能感受到代秋月身上那点说不出的别扭，不是直白的恶意，带着点拧巴又嫉妒，却又掩饰不住眼底那点欣赏和在意。

周绛对她知之甚少，听说她家条件很差，看到她总是在吃面包，手上随时都拿着练习册，往办公室跑得勤，成绩却一直处在中上游，起起伏伏的，班上对这类努力的人闲言碎语不少。

周绛没打算在食堂吃，经过小卖部时买了个菠萝包和冰可乐。

进到食堂时，队伍已经排起了长龙，从窗口一路蜿蜒到门口，铁盘碰撞的声音和食堂阿姨的喧闹混在一起，嘈杂至极。

高中食堂不比大学，没有红烧肉这种大菜，顶多有个没几块鸡肉的黄焖鸡。

土豆烧火腿肠和面条的队列格外长，毕竟能下口的也就这俩了，旁边还有些小吃。

人太多，热气扑面而来，周绛一时有点想吐。

池予注意到她拧着眉，空气中那个那股油烟味，让他也跟着皱眉。

池予刚想说要不算了，手里被周绛塞进了张饭卡。

“我坐那等你。”周绛朝不远处的空位抬了抬下巴，秉承着中国人拒绝不了的一句话：“……来都来了。”

请随机挑选你的报应。

周绛在座位上慢悠悠吃着面包，池予没犹豫，选了个不长不短的队伍站着，百无聊赖地等着，忍不住回头看周绛在哪。

他没穿校服，在人群中央格外明显，灰色短袖搭配黑色运动裤在一群蓝白校服里扎眼极了。整个人看着不好惹，又偏偏长了张桀骜不驯的脸。

几个女生打完饭端着往回走，经过他身边忍不住窃窃私语：

“好帅啊……哪个班的？之前怎么没见过？”

“不知道，高一新生吧。”

“看起来不像啊，这感觉，难不成是复读生？”

“……”

林万龙和袁文羽来得早，刚打完饭，听到这些议论，顺着她们视线看去，果然是池予。

袁文羽摸不着头脑：“他不是说不来食堂吗？”

林万龙朝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蠢不蠢，不是不来，是不跟我们来。”

两个人挤眉弄眼，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