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别这么……”他小声抗议。
“什么?”周绛蹙眉看着他腰部的伤,语气不算好。
伤口又快裂开了,周绛看得两眼一黑,面前这人也太不尊重她的劳动成果了。
离得越近,池予眼底的红血丝就越明显,倦怠混着痞气漫出来,嘴上还在插科打诨:“整得像逼良为娼。”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另一只空余的手不自觉抓紧身后的皮质沙发。野气刻在骨子里,可被周绛这样直白地盯着,局促也藏不住。
“少废话,满肚子花花肠子。”周绛不耐地皱眉。
池予嗤了声,精瘦紧实的腰腹露在晨光里,皮肤冷白,肌理分明,腹块轮廓清晰,新旧伤痕叠着,透着股经受磨砺的凌厉感。
冷感里裹着张力,克制又抓人。
他别开脸,下颌线绷得死紧,尽管不是第一次包扎,却仍旧不敢看她的神情,只余光偷偷缠着她发顶。
“嘶——”棉签擦过伤得最深处,他闷哼一声,尾音带着点哑。
“忍着。”周绛头也不抬,目不转睛,指尖下意识放轻力道,“又不是第一次弄,装什么黄花大闺男。”
她指尖很冰,不经意蹭过他皮肤,弄得他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胡乱扯了句话转移注意力:“你手法现在像专业的。”
周绛一个眼神扫过去,池予只能闭嘴。
多说多错,还不如不说。
周绛拿起纱布绕着他腰腹轻轻缠圈,松紧控制得刚好。
“好了,这是最后一次。”
她刚合上医药箱,脑子里猛地“嗡”了一声,脸色瞬间变了。
糟了!开学典礼颁奖!
她完全忘了这茬!
竹青中学历来的规矩,开学要给上一学期末颁发奖状,年级前十和单科状元都有。
她上学期虽成绩没排上前十,奈何主科过于能打,光是单科状元她就得领三个。
池予刚把衣服放回去,见她表情一变,低声问:“怎么了?”
周绛摆摆手,放好医药箱,去厕所洗漱,一边刷牙一边回:“刚想起我得上台领奖,不能错过开学典礼了。”
她语气听不出急躁,只有遗憾。
遗憾自己竟然要少逃一场开学典礼。
池予帮她收拾好东西,低声问:“不急?”
“事情是挺急,”她吐出一口泡沫,“但我不急。”
急也没用,跑断腿赶不上也是白搭,天又不会塌,大不了又被骂一顿,活不下去就躺下,船到桥头自然直。
池予叹了口气,管又管不了,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等周绛洗漱好,池予单手提着给她收好的包,拿起摩托车钥匙:“走了,我送你。”
周绛没矫情,跟着出门,利落跨上后座,手随意揪着他衣摆。
摩托车引擎轰鸣响起,晨光被远远甩在身后。风卷着少年身上淡淡的烟味和皂柚香气扑在周绛脸上。
“你烟味熏得我想吐。”她懒懒吐槽了句。
吸烟的人不代表能闻别人的二手烟,更何况味道混杂,第一反应是好难闻。
池予偏头回:“知道了,没有下次了。”
一路疾驰,到校门口时,开学典礼刚开始,音乐声震耳欲聋。
周绛跳下车,丢下一句“谢了”,不疾不徐往操场走。
实在不是在装,只是腿实在酸痛,连迈开步子都艰难。
池予坐在车上,望着她背影,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周绛冰凉的触感,眼底笑意深了几分,直到彻底看不见她才调转车头离开。
操场音乐喧闹,各班学生扎堆站着,叽叽喳喳的聊天声此起彼伏。
临近九点,太阳算不上毒辣,却也晒人,周绛皮肤有些发烫,鬼使神差打开池予给她准备的背包。
……竟然真有防晒霜。
周绛愣了下,才打开防晒敷衍涂着,视线在寻找班级,准备悄悄混进去。
涂完防晒,她把瓶子随手塞进包里,尽量把自己缩在阴影里,慢悠悠往班级挪。
操场人头攒动,各班队列排得整齐,广播里的校长致辞冗长又乏味,交头接耳的学生刚好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她目标明确,准备溜到班级最后一排找个站着,专挑缝隙、树荫下走,脚步极缓,每一步都透着懒得着急的散漫。
眼看就要摸到班级队列的尾巴,身后传来一声尖利又带着怒气的女声:“周绛!你给我过来!”
周绛脚步一顿,眼皮都没抬,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李艳芳快步追上来,一把拦住她的去路,脸上写满毫不掩饰的不满,少了上次的轻蔑和敌意,更多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开学典礼都这么久了,你才来?还偷偷摸摸躲队伍后面,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有没有老师?”
“我提前跟你千叮咛万嘱咐,今天要上台领三个奖,全校盯着,你偏偏迟到!”
周绛垂下眼皮,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抱歉,我睡过头了,昨天是我爸的忌日,没控制好情绪。”
这话一出,李艳芳瞬间语塞。
她不知道周绛父亲的忌日是哪天,也无从查证,火气一下被堵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势瞬间弱了大半。
周绛心里门儿清,她就是随口扯了个完美的由头。既把迟到接了,又用一个老师不敢质疑的理由,堵住对方说教的嘴。
片刻后,李艳芳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不自然:
“……原来是这样,下次注意点,不能总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学习,调整好状态。赶紧跟我去后台候着,别耽误颁奖。”
周绛微微颔首,没再多言,平静跟上。
路过江且的时候,随手把身上的书包丢过去,轻声说:“里面有袋巧克力味的牛奶,你拿出来喝了。”
江且翻了个白眼,稳稳接住。
周绛跟着李艳芳往后台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结束,考试好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