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尽头的纹身店。
池予赶到时,客人已经在等待,他来不及喘口气,戴上手套,指尖捏着纹身针,眼底只剩冷冽的专业和掩藏不住的野性。
腰腹的伤因为搬货加长时间站立,传来处处钝痛,他却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周绛。
纹身到中途,客人开口闲聊:“欸,你这伤是旧伤,看起来很深。”
池予没回话,肩胛上方肌肉有一处几乎横贯的旧伤,早年缝针粗糙,纹路狰狞,久了褪成浅白,平常被短袖遮得严实,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只有在肩背大幅度用力的时候才会微微突起,有些发痒。
他沉声道:“别动。”
客人识趣闭嘴,店内只剩纹身机嗡鸣,和窗外夜风躁响。
与此同时,出租屋内。
周绛拖着疲惫的身子上楼,手上发软,门显得格外难开,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回屋。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零星月光。
她没开灯,就这样借着月光在沙发上躺了会儿,身体实在疲惫,连洗澡的劲都没了。浑身骨头像是被拆散重组,心底那点慌乱温存在漆黑的屋子里毫无遮掩。
-
闹钟响的时候,周绛太阳穴突突跳,心脏也是难受得紧。
一看时间,六点二十。
还能再睡十分钟。
学生的十分钟,那就是三十分钟,周绛嫌闹钟吵,努力睁开眼关掉了所有的闹钟。
世界清净了。
周绛隐约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然后是塑料袋搁在桌上的细碎响动。她没睁眼,整个人陷在床上,手和脚都酸胀的不行,像灌铅。
“六点四十了。”
池予的声音在客厅传来,不高,却刚好能把她叫醒。紧接着是脚步声,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再不起真迟到了。”
周绛翻个身,头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早饭在桌上,”他说,“小笼包和豆浆,起来吃了再去。”
她声音闷在枕头里,“你这时候回来干嘛?”
池予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回来洗澡,等会儿九点还有客人。”
周绛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昨天晚上又犯懒,头发没吹干就睡了,这会儿还有点头疼。
她慢悠悠穿上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到桌边,迎面撞上池予,还是那股皂香混着柚子味。
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几点回的?”
“五点多。”
“你吃了?”周绛拿起个小笼包吃着,含糊不清地问。
池予又从冰箱拿出两袋牛奶,一袋草莓味,一袋巧克力味。
他把牛奶放周绛面前,眼睛全是红血丝,声音带着通宵的沙哑:“吃了,牛奶别忘了带。”
周绛看不清池予的表情,只觉得他背好像弯了些,她没拆穿,低头吃着。
第一口才觉察出饿,昨晚搬货后想吐,炒饭也没吃几口。
池予靠在桌边玩手机,“开学典礼几点?”
“第一节下课,八点半。”
周绛困得脑子都转不动,把小笼包一整个塞嘴里,含糊不清地追问:“九点有客,那你不去开学考?”
池予划着屏幕的手顿了下,眼睛干到要流出生理性泪水,通宵的疲惫藏都藏不住。
他语气懒到像是说旁人的事:“不考了,打过招呼了。”
周绛脑子清醒了下。
竹青中学很爱考试,开学考、周考、月考……整个学期都被各式各样的考试填满,而每一次考试都会拉榜排名。
她到现在还记得年级主任那句:“没有成绩,就没有尊严。”
对竹青中学来说,成绩是比天重要的东西,就算今天天被捅出个窟窿,考试也是不能耽误的,美其名曰:“你们又不能补天。”
而池予说弃考就弃考,半分犹豫都没有。
她抬眼,细细打量着他。
他的背微微弓着,不再是平日里挺直的模样,肩膀肌肉不自觉紧绷着。昨夜替她搬东西、收银,后又赶去纹身店熬到天亮,通宵未眠,又绕路出去买早餐,怎么可能不累。
说回来洗澡,实则是担心她熬夜错过考试。
池予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对视,原本凌厉野性的眉眼被疲惫磨得柔和了几分,声音依旧沙哑:“看我干什么?突然觉得我很帅?”
周绛听他插科打诨,到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少自恋,真吃了?”
池予漫不经心回:“真吃了,最近不爱演苦情戏。”
他把手机怼她眼前,“温馨提示,还有三分钟迟到了。”
周绛简直想翻白眼,“给你个温馨提示,开学很忙,基本不查人,开学典礼更是浪费时间,我准备踩着考试铃过去。”
周绛就这样,说她多爱学习吧,在课上天天睡觉,说她不爱学习吧,又风雨无阻去上学……只是上得比别人晚一些,迟到早退家常便饭。
迟到一分钟可能绝望,但迟到十分钟,倒不如坐下好好吃顿早餐,毕竟一分钟和二十分钟罪名是一样的。
“那还怪我叫早了?”池予声音很轻。
周绛咽下最后一口,上下打量他一眼,平静回答:“这次原谅你。”
她接过池予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角,本想回床上再躺会儿,脚步刚迈出去,目光定格在池予的腰部。
他身体有些僵硬,脸色更是差到极致。
周绛到嘴边的“睡了”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沉了下去,没半分商量的余地:“衣服撩起来。”
池予收拾餐桌的动作一滞,眼神不解,却还是依言撩起下摆。
周绛熟练找出医药箱,没说话,只是轻抬起下巴,示意他再撩高点。
池予瞬间明白过来,耳尖发烫,整个脸也发烫,别开脸将衣服撩得更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