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半个月，周绛的生活被硬生生掰成了单调的三点一线。

教室、拾光便利店、出租屋。

枯燥往复的轨迹里，却处处嵌着池予的影子，无一处落空。

白日课堂，池予稳稳坐在她身侧。她熬不住困意、眼皮沉沉打架时，他便无声替她望风。等她抵不住倦意低头小憩时，他会趁着老师转头在黑板书写的间隙，抬手替她分门别类整理好试卷、书本。

周绛素来马虎，时常丢三落四，自己都记不清摆放位置。可池予总能精准帮她找到，比她自己都熟悉。

池予是转校生，书本资料没有周绛多，连带课桌都被占了大半。

傍晚兼职，依旧是池予骑车送她。

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逃了一个又一个晚自习。

他真的依了她随口的一句要求，添了顶蓝色头盔，在他全黑酷炫的摩托车上显得格外惹眼。每天准时载她到便利店门口，若是纹身店无事，他便不走，若有事，十点他也会准时出现在便利店旁的树下。

风越来越凉了，黑色摩托车开着前灯，他斜倚着车身，要么垂眸划着手机，要么借着微光画手稿，要么就只是安静坐着，沉默等她下班。

店里客流稀疏不忙时，两人视线常常隔着玻璃骤然猝然相撞。

没有言语，却半分不显尴尬。

池予的两次表白都没得到肯定的答复，但好在周绛没有彻底推开他，他就已经很愉悦了。

周绛累得撑不住腰，或是后台有重物需要搬动，不必开口求助，池予总会适时出现，无声替她抗下所有麻烦。

久而久之，店长也鲜少再挑她毛病。店里的同事算不上熟络，却也凑合，生活好像步入正轨。

凌晨下班，同回出租屋，两人身上的柚子味又缠在一起。家里总是整洁的，池予总会挑闲暇时间打扫屋子。他动作麻利，半点不喊累，很多次周绛提出要帮忙，都被池予以“去睡觉”阻止。

周绛转了好几次想把房租转给他，次次都被池予拒收。

折腾几次，周绛也觉得没意思，就算了。

这几天，周绛确实全身心投入学习，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现实不是小说，学习路上屡屡碰壁。

没有多余的时间，也没有松懈，她把仅有的空闲时间都压在了堆积如山的习题和知识点里。

她初中本就各科成绩拔尖，只因荒废太久知识脱节，高中新课完全跟不上，课本上的公式方程于她而言如同天书。为了巩固基础，她最开始把视线挪回初中物理和生物。

学过的好歹有点印象，从擅长的入手，以免打击自尊心，啃了两天也算是啃下来了，才着手到高中。

她本质上还是个懒惰的人，尽管叫嚣着努力，却也做不到时时刻刻抱着书。从前仗着天资优异，从没踏实埋头苦学过。她实在感觉疲惫，又要兼顾主科分数不掉下来，又要几乎从零开始学习副科。

她自诩是有点小聪明的，但脑子常年不动，也是会生锈的。啃完基础，开始练题，也明白书本上的基础课后习题和真正真枪实干区别很大。

她也气馁过，想着要不还是放弃吧，但骨子里那股不服输，想要证明给所有人看的劲又一直撑着她。

学习果然使人疲惫。

碍于要强的性子，不愿请教耽误别人时间，即便江且、夏眠眠成绩出众，她也全程独自钻研。

她面临的问题是永远跟不上的新课，而自己又一直卡在基础这步，反而越差越多，永远提不上去。

以前她总觉得事在人为，从小到大也没吃过学习的苦，这把也是让她吃够了。她一直知道，不是努力就会有结果的，但到底还是个眼高于顶的高中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平庸。

不学的时候能考五百多，那学了是不是清华北大随她挑？

从开始的一腔热血，到后面的怀疑人生。

这半个月，让她第一次真切摸到了努力这两个字最真实的内核。

努力从不是勇往直前的冲锋，是漫长、枯燥、反复受挫的煎熬。

这让她想起开学代秋月问她，是瞧不上努力的人吗？

那会儿她没回答。

真正的答案就是，她太瞧得起了，努力是一种天赋，也是对心态的一种考验。

在每次都被成绩打倒，还能爬起来，继续朝着没有光亮的前路走着，何尝不是一种顶尖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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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放假前，秋风渐凉，同学都不约而同穿上了校服外套，街边草木染上浅黄。

周绛刘海长长了，遮住眼睛，她单手撑着脑袋，将刘海拂起，避免遮挡视线，决定等会去买个夹子，不留刘海了。

她叹了口气放下笔，物理试卷上鲜红的“43”狠狠闪瞎她眼睛。

意思是要死要活学了半个月，物理从“39”变到“42”了吗？其中还是因为多选都只选了一个，蒙到这个分数，真是给她逗笑了。

她拿起买的物理练习册，暗自刷着题。

这会儿正是下课时间，对于即将到来的国庆长假，班上人明显躁动，有好几科都已经提前布置好了作业，为了国庆能加班加点玩游戏，有部分人正埋头写着。

池予去买饮料了，座位空着没人，江且走旁边，跟做贼似的低声问：“等会儿放学陪我去操场呗。”

周绛头也没抬，画着受力分析，随口问：“干嘛？”

竹青中学惯例，放长假前的一天，下午只用上到四点半。

江且眉眼带笑，声音也软了些：“许诺要去打篮球，我一个人不好意思。”

周绛面不改色撒谎：“我也不好意思。”

江且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姿势，“绛姐，周绛，求你了，我一个人去看太显眼了。”

周绛题没解出来，有些烦闷抬头，低声问：“他让你去给他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