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渐沉,连风都温柔。
门锁转动声响起,周绛抬眼望去,池予手上大包小包提着,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凉意,只简单套着件黑色连帽卫衣,衣料衬得他身形挺拔,慵懒中透着几分利落,又没有平时的冷硬,添了十足的烟火气。
冷调的眉眼,眼尾天生带着桃花弧度,只静静站着,就惹眼极了。
他把食材搁在玄关,抬手把袖子捋到手肘,小臂全然露出来,透着内敛的力量感。
目光扫过桌上试卷:“题都看完了?”
视线不经意掠过她头上的发卡,眼神柔和几分。
“不然呢?某人一晚上的成果。”周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两秒,又移开。
这人长得……也没缺点。
池予没否认:“没浪费。”
他拎着食材走进厨房,挽到手肘的袖管随着抬手的动作微微滑落,又被他随意往上蹭了蹭。
“买了你说随便的排骨。”
昏黄的灯光落下,将他的眉眼映照得更深邃。
厨房水声潺潺,他先把中午周绛剩下的碗洗了才开始做饭。他总是这样不急不躁,所有事情都打理妥当。
不多时,香味漫开整个屋子。
餐桌上的土豆炖排骨色泽鲜亮,咸淡适中,软烂脱骨裹着土豆。
周绛坐下,接过他递来的筷子,夹了一块味道刚刚好。
她嘟囔着:“比土豆丝手艺好。”
是骗他的,中午的土豆没半点毛病。
池予偏头看她,桃花眼浅弯着,音色沙哑:“不会让你有挑错的机会。”
周绛噎了下,一时间没说话,低头扒饭。
还真被他说中了。
她现在就像钻了牛角尖一样,一门心思想找出他半点不好。池予就像一张满分的试卷,她总想找到他缺点扣分,但都以失败告终。
吃完饭,池予又自觉去洗碗。
他出来,晚风冲淡了凌厉,只剩温柔。
“题都没问题?”他侧头看她,眉眼冷峻,语气却耐心。
“没有。”周绛望着楼下零星灯火,轻声道,“你写得太细了。”
“能看懂就行。”
周绛沉默两秒,心底那点执拗冒出来。她微抬头看他,夜色朦胧,侧脸线条冷欲。
她低声自语:“池予,你没缺点吗?”
池予微微一怔,随即像是陷入思考。
周绛声音混在风里:“很难回答?”
他看着她,只回了一个字:“有。”
周绛等着他往下说。
池予却没了动静。
“什么缺点?”周绛问。
池予沉默了会儿,风吹得他头发乱了点,眼神也微眯着。他视线移到楼下的路灯,目光有点散。
“多了。”
周绛皱眉,“比如?说话跟挤牙膏似的。”
池予没看她,路灯的星星点点映在他眼底,像星辰。
他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欠债,不安稳,成绩不好,挣得不多,脾气不好,也不会说话。”
周绛愣了下。
她没想到池予会说这些,她以为他会说“不会说好听的”之类算不上缺点的话。
但他说的是现实生计、自身状况,桩桩件件,都和她无关。
每个都实际,每一个都跟他对她没关系跟他自己有关。
她想,她找到池予的缺点了。
“你是不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周绛声音闷闷的。
池予没接话,夜晚的他显得有些萧条。
欠债?可他没停过挣钱。
不安稳?除了那次救他的夜晚,他好像都自己抗下了。
成绩不够好?他很忙,忙着谋生,能因为她想要争口气,一晚上写满整张卷子的批注。
挣得不多?可他才十七岁。
脾气不好?但对她很好。
不会说话?这根本不是缺点,在她心中,他说的话没引起她反感,就很不错了。
周绛竟然找不到扣分的理由,他只是被生活绊住了脚步。
池予这次回得很快:“我说过,你可以对我要求更高点。”
又是这句话。
周绛直视他眼睛,神色认真,声音平缓:“你怎么不问我有什么缺点。”
池予刚想说没有,话音还未出口,就被她抢先打断。
“我没缺点。”周绛一字一顿,刻意加重了语气,“池予,记住了。下次再有人问你有没有缺点,你也要这样回答。”
话音落,晚风轻轻扫过两人之间。
池予定定望着她,那双总是含着层寒冰的眸子,此刻深处荡开层层涟漪。
他先是微怔,长睫缓慢垂了垂,又重新抬眼锁住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刻在脑海。
这句话像是戳开了个口子,他活了十七年,习惯了低头赶路,习惯了细数自身的窘迫和不足,无法坦然说出一句“我没有缺点”。
他一直想把周绛照顾得更好,给她自己能给的。但又时常觉得,他有的太少太少,所以时常觉得亏欠。
可这一刻,他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真的太值得。
池予没立刻应声,唇瓣轻抿,眼底的温度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