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雨丝灌进店里,冰冷的湿气弥漫在整间便利店。满地狼藉,货架上的商品滚落一地,方才的交手,让周遭的空气都带上些腥气。
闻言池予收了动作,浑身湿透,黑色卫衣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浑身戾气未散。
今日暴雨,客人纹完身在店里躲雨,陆易也早早收工去了夜店,他硬生生耽搁了二十分钟才出门。一路上蹚着没过脚踝的浑水前行,信号断断续续,消息转着圈发不出去,也收不到任何回音。
他心里一直悬着,不确定周绛有没有给他发过消息,更不敢想她独自夜班会不会出事。
等他冲到便利店,一眼撞见她被数人围堵拖拽,半个身子都要被拉出收银台的危急场面。
那一刻他完全无法思考,只凭着本能冲了上去。
此刻打斗停了,那口气还郁结在心口,迟迟不消。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后怕。
但凡他再晚上几分钟,会发生什么他连想都不敢想。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下颌绷得死紧。
他冷眼扫过地上打滚的朱大敞一行人,跟看死尸没区别,随即转头看向收银台后的周绛,快步走了过去。
周绛还维持着扒住柜台的姿势,小臂上一圈深紫色勒痕触目惊心,额角的冷汗顺着脸侧滑落,脸色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还陷在惊魂未定中。
“除了手臂还有没有别的伤?”他声音很低,带着股紧绷和沙哑,“试试还能动吗?”
他微微俯身,目光扫过她全身,确认没有别的伤口。
他伸出手指腹贴在她受伤的手臂上,试探按压,又小心托着活动两下,确认骨头无碍才松了口气:
“骨头没事。”
周绛试着活动了下手臂,酸胀刺痛顺着皮肉蔓延,连带着头皮发麻。她微微蹙眉,很快又舒展,冲池予摇了摇头。
“没大事。”她语气平稳,还带着些喘息,正想开口告知报警的事。
“手都这样了还没大事?什么叫大事。”他直起身取出一瓶冰镇矿泉水,又扯了两张干净纸巾裹在瓶身,走回来递到她伤处。
“拿着敷一会儿,等处理完带你去医院。”
周绛刚想说不用,对上池予的视线又闭了嘴。
地上的哀嚎声陡然增大。
朱大敞蜷缩在渗进来的积水里,单手死死按着变形的手腕,疼得五官扭曲,却依旧扯着嗓子放狠话,气焰嚣张:“你他妈谁!这臭娘们的姘头?也不打听打听,我朱大敞的名头……”
话没说完,又被池予一脚踹在小腹,剧痛袭来,整个人连话都说不出。
朱大敞呼吸都扯着疼,嘴角渗出血,却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你、你们完了……这片老子说了算,你们一个都别想走哈哈。”
那笑声又尖又刺耳,混着雨声,格外瘆人。
身旁的跟班也纷纷附和,一时间骂声、威胁声此起彼伏。
“识相的赶紧跪下来给我们认错,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们背后有人,真闹大了,你们根本承担不起!”
“对,等杰哥来了,你们完蛋了!”
池予嗤笑了声,“杰哥?”
朱大敞以为他慌了,语气更嚣张:“是啊!杰哥,陈杰!要是让他知道了,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池予和周绛交换了个眼神,周绛冷冷说:“行啊,你们打。”
朱大敞顾不上手腕钻心的疼,用尚能活动的那只手摸出兜里的手机,指尖抖着播出电话。
他开了免提,粗犷的男声立刻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大敞?这么大雨,出什么事了?”
“杰哥!”朱大敞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哭诉,“我带人在便利店躲雨,被一臭娘们和她姘头打了,折了只手,我说了是杰哥你的人,结果他们根本没把您放在心上。”
陈杰怒了,声音拔高两分:“什么?!他妈哪个坟头蹦出来的杂种敢动我的人!报位置!老子今天不让他看看谁爹。对方什么来头?”
朱大敞连忙带着哭腔告状:“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小子,下手可狠——”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池予淡淡开口。
雨声嘈杂,少年嗓音偏冷,清晰透过免提,传到电话那头。
“陈杰,”他慢悠悠开口,语气带上几分凉薄的嘲弄,“你手底下的人,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敢找周绛麻烦。”
电话那头骤然死寂,这声音他太熟了。
经常泡在纹身店,他比谁都清楚这是池予的声音,那个看起来懒散、不爱惹事,一旦动起手来狠得彻底,连他都不愿得罪。
他清楚朱大敞的脾性,这次又牵扯到周绛,他默了两秒,语气彻底变了,带着几分严厉的火气:“朱大敞!”
他直呼其名,“你跟老子说实话,是不是你主动挑事?”
朱大敞懵了,愣愣举着手机,完全反应不过来陈杰的态度怎么一百八十度转弯:“杰哥,你怎么——”
“我怎么?”陈杰打断他,半分情面不留,“你大晚上招惹一女生,今天这事,是你们找死。雨天围堵一女生,要是我在,不会只折你一只手。我把话放着,这事我不会帮你,你们老实待在原地,买两根烟赔罪,要是真惹急了他们,那是你活该!”
“之后要是再敢找他俩的麻烦,别怪我不念旧情,直接从我这滚。”
之后他话头转向池予:“今天是我没管好手下人,周绛没事吧?”
池予冷冷回答:“手差点废了。”
陈杰心口一沉,语气带上些愧疚:“是我管教不严,等雨停了到时候我亲自上门赔罪,周绛手伤要紧,医药费我出。”
话音落下,他不等回应,直接挂断电话。
朱大敞举着手机,整个人呆愣住。他搬来的救兵,不仅认识这俩,还让他买两条烟赔礼道歉?
他疼得浑身痉挛,又惧又怒,彻底被逼急了,但又忌惮:“和杰哥认识又怎样,你伤人就是犯法!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蓄意伤人!”
“对!我们要报警!这打不能白挨!”
“是啊!报警!”
池予睨了眼这群跳梁小丑,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该报警的人是我。你们蓄意寻衅,还有拖拽侮辱性言语,告你们性骚扰都小了。”
池予作势要报警,周绛拦住他动作,声音很轻:“我已经报警了。”
她目光扫过现场情况,朱大敞虽然嘴上叫嚣得凶,但毕竟还没将她拖出监控区域,只是言语挑衅,有不法侵害的行为。
池予赶来得及时,并打倒了对方,可以算作正当防卫,但有多半属于防卫过当,闹到警局也难说。
所以,最好还是私了解决。
周绛手臂疼得不行,语气平缓:“朱大敞,你上次烧烤店挑事我报警了还有记录,今天你们多人围堵还有侮辱性言语,构成寻衅滋事。”
“第二,”她手指着监控录像,“收银台全程录像,你们辱骂和拽人的动作都拍下来了,证据链齐全,我可以告你性骚扰未成年,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料定他们不懂法,吓唬道:“就算池予动手了,他也是未成年,可以主张防卫过当,你确定你报警讨得到好?且不说我们认识你老大,就算不认识,今天也是你们挑衅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