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予低声开口,嗓音比雨声还沉:“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他心里又空又麻,烟瘾顺势翻了上来,情绪起伏的时候,抽烟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可念头刚冒上来,就记起周绛不爱闻烟味。
他不会去琢磨,也不会去纠结怎么江且能在周绛面前抽烟,就连周绛自己也碰烟,怎么单单要求他。
他只会暗自琢磨,周绛怎么单单要求他呢?
周绛嫌弃烟味闷人,大可以离他远些,可她只是直白冷声提醒他。
这说明在他面前,她不必刻意隐藏迁就。
周绛敏锐捕捉到他方才细微的小动作,抬头对上他视线。
“想抽烟?”
池予坦然颔首,扯了扯唇角,“想事情的时候,习惯性想抽一根。”
周绛轻笑了声,“装深沉。”
池予垂着指尖,那股烟瘾还在胸腔轻轻绕着,顺从中带着点不自知的偏执。
“憋着就行。”他散漫地笑了笑,眼尾痞气的弧度软下来,“你的规矩,我听着就成。”
周绛定定看了他两秒。
没有勒令他不准碰,语气淡淡,算不上纵容,只是悄悄松了个口子:“教室不透风,等会儿出去抽。”
池予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如果说喜欢一个人就是秩序外的一瞬间,那她现在是在给他特权吗?
别人都不能享受到的宽松,只有他有。
对吗?
一定是对的。
池予淤积的烟瘾散了,他发现了个更令他上瘾的东西。
“不是不爱闻烟味?”他故意拖长语调逗她,脚步不经意往前靠了半寸,潮湿的雨气交织在一起。
周绛嘴依旧不饶人:“别自作多情,抽了烟就离我远点,别熏到我。”
池予眉宇间反倒染上一丝雀跃,意思是不抽烟就能离她近点。
氛围沉静下来,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衬得教室格外安静。
池予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眼神认真望着她,抛出了憋在心底许久的疑问。
“周绛,我一直想问一个问题。”
周绛抬了抬眼皮,“有屁就放。”
池予舔了舔嘴唇,轻声问道:“我的到来,对你来说,会不会也是一场灾祸?”
骨子里被打上不幸的标签,哪怕理智告诉他是宿命都是狗屁,潜意识仍残存着一丝不安。
“都说我靠近谁,谁就会走霉运。你认识我这么久,有没有变得不顺?”
这话问出口,空气更静了。
周绛没有下意识进行所谓的高情商回答,而是真的陷入了沉思。
她静下心梳理着这段时间的生活轨迹。
在没有认识池予之前,她日子过得潦草又麻木,天上掉馅饼的事从来轮不着她。
真轮上了,也是天上下冰雹或是刀子。
她整日陷在烦闷与对抗里。
可自从和池予相识合租后,一切似乎悄然发生变化。
平日里的食住行被他悄悄包揽,她想要静下心来学习,他便陪着刷题,通宵不睡就为了给她讲清一道难题。她要兼职打零工,池予便雷打不动十点在门口守着她,默默陪着她上下班。
遇见池予,她运势非但没有变差,还渐渐清晰明朗。
于她而言,池予非但不是带来不幸的灾星,反倒是闯入她生活的福星。
可这福星太好,好到让她惶恐。
命运的馈赠早在暗中标好了价格,那池予的价格是什么呢?
她想不通。
周绛收回飘散的思绪,神色恢复惯有的淡漠,没有煽情夸赞,语气平稳给出答案:“算不上倒霉。”
她顿了顿,客观陈述事实:“如果那天不是你,我兴许不会答应合租;如果不是你,朱大敞找我麻烦,我也未必能只伤条胳膊。”
“总之,没有变得更糟糕。”
“不是我就不会答应合租?”池予绷紧的心弦一松,眼底那点不易察觉的忐忑褪去,随即漫上狂喜,忍不住得寸进尺追问,“只是不算糟糕而已?”
周绛斜睨了他一眼,懒得纠结这种文字游戏,淡淡补充:“别自我感觉良好。”
她“啧”了声:“勉强算个好事,行了吧?”
话音刚落,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打破了安静缠绵的氛围。
她微微蹙眉,伸手掏出手机点亮屏幕,是李艳芳发来的微信消息。
【周绛,现在来办公室一趟。】
周绛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半点没有要回复的意思,打算假装没看见,毕竟竹青中学本来也不许带手机。
可还没等她锁屏放下手机,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我知道你看到消息了,别装没在线,带着你旁边的池予一起过来。】
周绛脸色微沉,眉宇间染上不耐。
池予凑过来瞥见消息内容,低声问:“不想去?”
“准没好事。”周绛随口回答,除了被骂,她想不出别的理由。
到底还是学生,即使性子再叛逆,也没法完全无视班主任的传唤。
周绛抿了抿唇,把手机揣回口袋,面上压下汹涌的烦躁。
“躲不掉,只能去一趟。”
池予闻言没说什么,大抵也就是逃课、早恋,再不济就是周绛这次考试的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间布满灰尘的废弃教室,踩着还未干涸的积水,朝着教师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李艳芳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成绩单,旁边坐着两位男子,一位是神似鲁迅的数学孙老师,而另一位体态微胖、有啤酒肚,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是数学竞赛组的吕红军。
看见周绛和池予推门进来,李艳芳表情沉下去,却又不知想到什么又带上些柔和。
“周绛,你真当学校是你家?上课时间擅自逃课,第几次了!”
周绛神色淡然,静静站在原地听着训斥。
池予站在她身后半步,一身黑的装束衬得他桀骜又疏离。他身形高挑,眉宇间压着些不耐,垂着眼没什么表情看着李艳芳。
李艳芳瞥了眼他,顺势转移话题:“还有你池予,你们俩每天形影不离,多影响班级风气,已经有很多同学向我反映过这个问题。”
“谁?”池予冷淡问。
李艳芳噎了下:“谁是你能问的?总之无风不起浪。”
还没等李艳芳继续质问,孙老师语气温和打断她的数落,把摊在桌上的月考试卷推了过来。
“李老师,逃课的事先不论,今天找周绛主要是为了竞赛的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