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边风更凉,周绛站在原地愣了两秒,嘴上说着不等,心里却难得落了几分期待。
生日不快乐,但是有了期待。
周绛打包了两份面回了急诊大厅,江母依旧孤零零坐在长椅上,看见她回来,嘴角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阿姨,先吃点。”周绛把其中一份餐食递过去,自己拆开另一份,安静坐在一旁吃着。
江母局促着,双手不自觉搓着衣角,今天麻烦了周绛一整晚,小姑娘不光垫付医药费,方才塞了五十块钱她也没收,她心里愧疚又过意不去,哪里还敢白吃她东西。
“孩子,不用给我买,我不饿,你多吃点。”江母往旁边挪了半步,粗壮的手连连摆着,“今天麻烦你了,江且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
周绛吃面的动作一顿,话语直白得近乎生硬:“我只吃得下一份,您要是不吃,我等下放凉了丢垃圾桶。”
江母看着冒热气的面,推脱的话堵在喉咙里,红着眼眶收下,反复道谢。
两个人各自吃着,长廊很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匆匆吃完,周绛收了垃圾,起身走向大厅外的垃圾桶。
刚走出去,远处传来摩托车轰鸣,池予骑着车飞速赶来,利落将车停在车棚。
他扯下头盔,发丝凌乱,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脸上,撞出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眉眼,眉骨高挺,深邃的眼眸直直锁向她,带着独属少年人的凌厉。
他车把两侧绑着束带,牢牢固定着两样东西:一件厚实的黑色棉服,一只装着迷你蛋糕的透明打包盒。
他快步上前,没等周绛反应,伸手将人稳稳拥进怀里。
夜里的寒凉裹着独属于他的味道,将周绛紧紧裹住,安抚了她积攒一夜的疲惫。
周绛手上的垃圾还没扔,刚想挣脱,发现池予抱得死紧,便由他去了。
池予低笑出声,调侃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怎么样,这个拥抱大不大?哥的胸膛有没有安全感?”
周绛耳尖轰地烧热,抬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把他的腰,“你最近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别自作多情了,赶紧松开。”
“松不开,你身上有磁铁。”池予的手臂收得更紧。
“再不松开,我垃圾扔你头上。”周绛嘴硬到底,手却下意识往旁边移了些,避免弄到池予身上。
池予还想说什么,身后的长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碰撞声。
是江母。
江母怔怔望着路灯下紧挨在一起的两人,心里五味杂陈,翻涌着层层叠叠的矛盾念头。
一便是周绛也有人疼,心里羡慕,不用像她家且且一样,一个人躺在冰冷的手术室。可老一辈的思想根深蒂固,心里暗自嘀咕,都还是高中生,年纪太小,怎么早早谈起恋爱,实在不妥。
要是且且也有这样的人,是不是就不会寻短见?
周绛刚想起这茬,一下推开池予。
池予顺势松开她,侧头朝长椅方向礼貌点了下头,随后取下那件厚实的黑色棉服,不由分说披到她单薄的肩头。
“别感冒了,走吧,进去坐着。”
他跟在周绛后面,陪着周绛到长椅一侧坐下,和江母拉开一点距离。
江母第二天七点还有工作,不能旷工,本来就无力支撑医药费,旷工扣钱更是雪上加霜。
江母有些抱歉地说:“孩子,我实在困,你帮阿姨盯着点。”
周绛点点头。
江母整个人陷在冰冷的长椅上,脑袋抵着墙壁,眼皮耷拉着,睡得极不安稳。
确认江母睡沉,池予才走出去,从车上取下迷你蛋糕。
他声音有点懊恼:“本来买了大的冻在冰箱,不方便带过来,等会儿你又说我夸张,只能买个小的替代一下了。”
他小心翼翼解开丝带,露出里面精致的蓝莓奶油小蛋糕,尺寸只比掌心大一点,表面铺着一圈饱满透亮的新鲜蓝莓,边缘点缀着白巧克力碎。
看着小巧,却毫不敷衍。
池予拿出细蜡烛,轻轻插在蛋糕中央,摸出打火机压低火苗,稳稳将烛芯点燃。
微弱暖黄的火光在死寂的急诊长廊轻轻晃悠,隔绝周遭的冷硬。
周绛瞥着跳动的烛火,第一反应是幼稚,第二反应是这是医院,不能有明火。
可心底还是悄无声息软下一块,这么多年,没人记得她生日,更别说专门为她准备蛋糕、守着她许愿。
她没闭眼,只是看着那烛火,认认真真在心里藏了个愿望。
池予看着她,知晓她许完了,嗓音压得很低,温柔的眼眸漫在烛火里。
“生日快乐,周绛。”
然后替她吹熄了这个蜡烛。
他举起手机扫了眼屏幕,有些遗憾道:“已经过十二点了,不算你生日当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