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予早已习惯，每个大课间都往竞赛班这边来一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有时候捎点零食，有时候替她把保温杯灌满热水。

竞赛班的走廊格外安静，别的班下课吵吵嚷嚷，唯独这里的学生或是埋头刷题，或是轻声讨论题目。

正因这份静谧，走廊里那两道伫立的身影显得格外惹眼。

周绛和祁驰霄正在交谈，她微微蹙眉，神色不耐；祁驰霄微微倾身向前，姿态随性，主动靠近。

光线清亮，池予视线落在周绛脸上，下一秒他视线顿住——

鼻梁那片突兀的红痕刺目，一看就是被硬物砸过的灼热红痕。

周绛似乎也感觉到他视线，偏头和他四目相对。

祁驰霄也顺势转头，视线和缓步走进的池予撞在一起。

空气一瞬间泛起微妙的硝烟味。

祁驰霄素来散漫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漫上一层毫不掩饰的敌意，他低声嗤了声：“呵，还真来了，又是他。”

他打量了下池予，问周绛：“你们真在谈恋爱？”

池予已经走到周绛身旁，视线直挺挺落在她脸上，声线平稳，藏着淡淡的担忧：“怎么弄的？”

周绛淡淡移开目光，语气轻得像是在说无关紧要的小事：“没事，已经解决了。”

池予垂眸看着那片未消的红痕，语气自然说了句：“受委屈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周绛向来这样，喜欢自己利落反击、亲手结尾，问起来也只会说“解决了”之类的话。

周绛摇了摇头，“没觉得委屈，只觉得莫名其妙。”

一旁的祁驰霄见两人完全不搭理他，完全插不上话，感到十分不满，“哎我说你俩，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旁人？完全把我当空气是吧？”

周绛这才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皱眉，语气直白：“你怎么还没走？”

祁驰霄：“……”

合计着他是小丑呗，正宫一来就赶人。

池予也挑眉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没别的事，你可以先回去了。”

没有敌意，没有针锋相对，可就是这种坦荡又笃定的态度，最让人无力。

祁驰霄非但没走，反而往前进了半步，姿态坦荡，目光直直落在池予身上，眼里全是认真的较劲。

“我不走，我得问清楚。”

“外面传你们谈恋爱，传了很久，我今天就问个准话——你们，到底在一起没有？”

他就是要明明白白，如果没在一起，他就光明正大地追；如果在一起了，他就认，大不了等他们分手。

周绛神色很淡，这个问题已经不知道被问了多少遍，只轻飘飘一句：“跟你没关系，没义务回答你。”

不承认，也不否认，从周绛嘴里说出来却有着极强的偏向性。

祁驰霄喉结轻滚，非但没有受挫退缩，反倒被这态度撩得更上心了。

不承认，就是还有机会。

“行，我不问了。”他视线又落到池予身上，“我还真喜欢周绛，你不过是比我出现得早，天时地利人和罢了，你最好看住了……”

他又明目张胆看着周绛，“我不会放弃的。”

池予神色始终从容，淡淡迎上他的较量，字字笃定：“你不会有机会。”

祁驰霄半点没慌：“你说没有就没有？等着看吧。”

周绛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戳破两人的较劲：“别在这比来比去，幼稚死了，不是你们谁比赢了，我就要和谁在一起。”

她和谁在一起，从来不是看谁先来、谁坚持、谁给机会，从头到尾都只看她是否愿意。

她的心意不是两个男人博弈的战利品。

祁驰霄微微一怔，所有的较劲和敌意瞬间卡住。

池予倒没什么变化，周绛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一直都是。他垂眸看着身侧清冷桀骜的少女，眼底全是纵容与认同。

他没再管祁驰霄，轻声征询：“去医务室上药吧，行吗？”

周绛觉得这点小伤有什么可上药的，矫情死了，对上池予算得上温柔的视线，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行。”

两人并肩离开明思楼，彻底将身后怔在原地的祁驰霄、满班细碎的窥探目光，尽数抛在身后。

十一月初的天气刚好，不燥不冷，今日难得拨开连日的阴云，天上落着薄薄一层浅阳，光线温软，轻轻覆在肩头、发梢。

周绛走在他身侧，想起教室的争执，随口说着经过：“我正睡觉，裴宁一本书狠狠砸过来，没道歉，我就砸了好多本回去。”

池予挑眉，笑了下：“干得好，砸太少了。”

周绛像是早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接话：“她说我空降抢了她的竞赛名额，还造谣吕红军提前给我透题，就因为这个动手，转头说我校园霸凌。”

她说着，自己都觉得荒唐，轻轻扯了扯嘴角。

池予听着，望着她浅淡的笑意，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许。

自己平白受了针对，居然还看得这样淡然。

“竞赛名额就是各凭实力，”他语气很轻，“不正视自己的差距，倒去怪别人优秀，下意识把自己放在弱势群体了。”

一路微风拂面，吹散了晨间的郁闷。

周绛想起方才季泠川的劝说，懒懒开口：“季泠川说我太冲动，不够冷静。”

她轻轻嗤了声，语气笃定：“可我那一刻很冷静，清楚自己的每一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他其实说得也没错，劝我大事化小，担心闹大影响竞赛名额。”

顿了顿，她抬眼望向远处层层树荫，“只是靠忍气吞声来的名额，我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