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予安静听完，缓缓开口：“一味的大事化小解决不了问题根源，矛盾只是暂时压下去，不会消失。表面风平浪静，背地里依旧处处针对，往后也只会不断给你添堵。”

说了这么多，他得出结论：“所以你没有做错。”

“我没觉得我做错了，”周绛轻声说，“要是你当时在场，你会劝我冷静，还是做什么？”

池予思考着，半晌才道：“不会让她砸到你。”

“切，你反应有那么快？”周绛斜睨他一眼。

“跟你有关的事，我反应向来很快。”池予语气认真，“之后我应该会看着你反击，这方面，你不需要我出手。我只在你身边盯着，防止她又再伤到你，事情闹开，免不了一起被请到办公室。”

周绛心口一软，嘴硬道：“你话好多。”

两人慢悠悠走到医务室，里面很安静，校医正坐在电脑前打瞌睡。

听见声音，他一下子坐起身，眯着眼睛看了眼，说：“磕到了？”

池予点点头，“被书砸到鼻梁。”

校医凑近看了眼那片泛红的皮肤，不算严重，但确实撞得不轻。他拿出清凉的修复药膏，棉签蘸取，轻轻薄涂一层。

药膏微凉，瞬间压下了脸上一直带着的刺痛。

校医一边涂药一边叮嘱：“最近别揉，看着不严重，但伤在鼻梁，要是反复刺激容易红肿发炎。同学之间吵架归吵架，砸得不轻，这是有什么矛盾？”

周绛应了声：“没事，不小心的。”

校医见她不想说，也没多问。

池予正常付了钱，带着周绛出去。阳光更暖，刚打了上课铃，整条过道几乎没人。

周绛抬手想碰鼻梁，被池予握住手腕，“别碰。”

周绛低声吐槽：“真没必要上药，不舒服。”

“疼和不舒服，哪个好？”

“都不好，还是怪她莫名其妙砸我。”周绛不爽地说。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周绛走回竞赛班楼层，刚靠近教室门口，还没进门，就被一道明显带着怒火的声音叫住：“周绛，来办公室一趟。”

周绛抬眼，吕红军脸色很差，声音更是沉得吓人。

进了办公室，关门的一瞬间，气氛瞬间压得人喘不上气。

吕红军坐在椅子上，指尖敲着桌面，开门见山：“第一，刚刚下课的冲突，裴宁哭着找我，说她失手砸到你，你直接报复，砸了她一沓书。”

“第二，有人匿名举报你，疑似早恋，和六班池予同进同出，举报信上说你们疑似同居，还有照片。”

“第三，裴宁情绪极度不稳定，持续哭闹，坚持说自己被霸凌。刚刚她家长已经联系我，马上到校，要求学校严肃处理你这个问题学生。”

竞赛班冲突、早恋举报、家长入校追责。三件事，层层叠加，一件比一件棘手。

吕红军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语气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周绛，我一直觉得你拎得清，我多看好你，你心里应该清楚。你是我重点带的好苗子，处处给你开绿灯，能包容的我都包容了，你就不能老实点？这三件事，有哪一件是你这个学生应该做的？”

他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光线偏暗。

画面里，池予走在前，她跟在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单元门，抓拍角度刻意，很难辨别神态。

随后，吕红军又拿出一个信封，一笔一划字迹工整，内容直指周绛和池予往来密切，校外同居，行为严重违反校规，要求竞赛队开除周绛并给予处分。

“这是今早送到我办公室的，举报信连同照片一起送来的，单就早恋这一件事，放到任何一个在校生身上都是大事。你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周绛抬起头，没有慌乱，和池予同进同出，合租的事情肯定瞒不住。

她说：“我的确和池予合租，但并没有早恋，也没有不当举动，我们独立房间，只是出于方便、节省开支才住在一起。”

吕红军皱紧眉头，单凭几句话很难打消疑虑，也无法服众。一男一女合租，青春期本就引人遐想，再加上这张欲盖弥彰的照片。

“我也想相信你，可照片摆在这……”吕红军叹了口气，“现在裴宁那边也不肯罢休，家长马上到校追责，按校规，你家长也必须到校。”

他又语重心长地劝说：“我是真觉得你是好苗子，不愿意看你因这些事耽误学业，你就不能收敛点？你是冲奖项的人，前途光明，何必被抓到这些错处。”

周绛垂着眼，视线死死看着那张照片，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没有家长。”

周华国死了，张涵和别人在一起还怀孕了，根本不会管她，更别说来学校了。

吕红军一愣，“什么意思？”

“我爸死监狱了，我妈和我断绝关系，早就不管我了，不会为了我的事来学校。”周绛抬眸，对上他视线，语气平淡，没有刻意卖惨，“我一个人生活，开销都靠自己，所以才和池予合租分摊费用。”

办公室一瞬间静下来。

吕红军原本压在心口的火气猛地一滞，他之前就知道周绛的家庭环境不好，但不知道细致的，从来没想过背后是这样的处境。

周绛继续开口，条理依旧清晰：“合租不等于早恋同居，这张照片断章取义，如果学校需要，我可以提供租房证明。裴宁挑事在先，挑事的人哭了，所以我反击就有错？班级有监控，可以调监控，大不了她就报警，去验伤。”

吕红军拨通了李艳芳的电话，核实了情况，跟周绛说的都对的上，李艳芳那边也叫了池予在办公室。

“你……”吕红军语气放缓了不少，没了之前的严厉，“你怎么从来没说过你的情况。”

“说了也没用，不会改变我的现状。”

如果不是被举报，她或许永远不会主动提起这些事。

吕红军面露难色，人情归人情，规则归规则。

走廊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裴宁的母亲已经赶来学校，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声音尖锐，情绪激动，德育处的老师也跟随着往办公室来。

人家长来了，而周绛只是一个高中生，孤身一人，没有监护人陪同，少了家长从中周旋。口舌交锋之间，成年人天然占据优势，会歪曲事实，周绛必定会吃亏。

“谁是周绛！”一道粗犷的男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