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日行礼,则是正儿八经地拜见女主人,聆听训诫,以后要按女主人的规矩行事。因此该到的都到了,连画意都低垂脑袋,站在最后边。
短短两日,她脸上已经能看出憔悴,不知她是不忿管束所致,还是因为被困在书房,以致心内郁结。
春萦斋虽小,但是婢女司职分得很明确,除了随时听候主人差遣,周雪霁总管院中一应大小事务,兼管小库房。
院中还分来一位平嬷嬷,除了帮衬周雪霁,还做些力气活儿。
琴心和棋语看顾正堂和内寝、及院中一应花木。锦心和画意,原本是崔豫的贴身婢女,现下也还是看顾书斋。
两个粗使的婢女,荠儿和荇儿,照看庭院,负责洒扫。
哪处有了缺失,便是司职之人的过错,短了缺了,也由当职的人申领。
除了职司分派,崔府的规矩也定得分明,例如,仆役们寅时起,卯时用饭,辰时向主母回禀各处杂务事项等。
听完之后,傅清漪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端然说道:“早前郎君忙于公务,内闱之事,仰赖诸位,往后还是一样。遵照府里的规矩行事,望各位谨慎言语,勤勉做事,我这里都有数。有功当赏,有过必罚,若有人仗着侍奉得久,偷奸耍滑、搬弄是非,僭越争执,可别怪我不讲情面,轻则罚月钱、做粗活,重则撵出府去!”
撵出府去,可不会重获自由,而是走向绝境。主家不会无故撵人,无论仆役犯的是哪种错,都很难再被别家取用,怕招惹上麻烦,更怕带坏自己家的仆役。
至于家生子,下场更惨,出府后无籍,很容易沦为流民,甚至被官府治罪。
故而,傅清漪的话说完,画意的头垂得更低。其她人已经知道郎君的态度,对这位娘子也愈发恭敬,齐声道是,“遵从娘子训导,必定尽心竭力,不敢有违。”
傅清漪轻轻颔首,看了周雪霁一眼,周雪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赏钱和布料,说道:“这是娘子给大家准备的礼物,每人四百钱,一块衣料。只要你们忠心耿耿,守规矩、尽本份,娘子不会亏待你们。”
打赏发下去,人人都高兴,连说谢过娘子。让她们各自去忙,周雪霁又拿出院中的私账,请傅清漪过目。
府里有公账,负责府中一应用度,由谢夫人管着。各院中,也有自己的私账,尤其是成婚的儿媳们,带来的嫁妆、体己都归属私账,与公账绝不混淆。
周雪霁过来这两日,已经和平嬷嬷登记造册,一应安置妥当,“除了娘子的嫁妆这一册,还有一册,是府中给娘子的月例,已经记在上边,依照规矩,娘子每月三贯,绢、纱各一匹,若是添丁进口,另加。”
听到有月例,傅清漪顿时来了兴致,一早上都在装乖,心情不佳,现在终于有件能让她高兴的事,算账数钱!
未嫁前在于家,三个女郎的零花钱,全凭自己的手艺,表姐是刺绣,她给人绘制花样,表妹编些小玩意儿,拿出去换铜板。都是仨瓜俩枣儿,一文钱一文钱攒出来的。
倒不是舅母抠门,不给孩子们铜板,而是大家体谅舅母持家不易,表舅和大表哥微薄的俸??,除去衣食,还要给她们存嫁妆。她们即便真的拿了,也只有几十文钱,还是要攒起来,留到关键时刻来用。
傅清漪心中暗算:时下的行情是,一贯九百钱,三贯就是二千七百钱,府里有吃有住,她节俭些,很快就能攒下一笔不匪的体己。
况且对于崔府来说,月例只是锦上添花,换些胭脂水粉、针头线脑,或者打赏仆役之用,要过日子,还要看夫婿的俸??。
她悄悄打听过,崔豫官居五品,月俸钱差不多有十贯,另有??米、田租、杂给,折算下来也有一万五、六文呢!
这可是巨款!
她满怀期待地翻开册子,崭新的纸张,只用两行写着她收入的月例,再无其它。她不死心地翻了两页,心凉了半截,“夫君的俸??,不在私账上吗?”
周雪霁面上闪过一抹凝滞地笑,躬身回道:“娘子有所不知,府中的各位郎君,俸??拆分后,公帐上留三成,剩下的归私帐。只是二郎君有些不同,他成婚晚,又是家主未来的继承人,当处处以家族为先,曾主动提出,将自己的俸??、奖赏,都归于公账。大夫人没同意,公账上留四成,余下的替他攒着,后来……便交给了夫人帮他打理。”
傅清漪凉了的心,趋于平静了,这些俸??都在卢夫手中,看周雪霁的脸色,卢夫人暂时没有交给她的打算。
她并不苛求,把以往的俸??都要回来,而是担心,往后的月俸能不能落到她手中——夫婿的俸??,除了维持日常生计,还有一小部分可以拿出来,做为妻子的体己,自行支配,攒起来可是她的私库啊!
傅清漪默默合上账册,让周雪霁收好,揉揉心口,暗自劝自己,罢了,不能左右的事,不多琢磨,免得生出心魔。
看完账册,周雪霁帮她挑衣裳,选首饰,提前准备好,该熨的熨,该熏香的熏香,不能误了赴宴的事。
午食后小憩半个时辰,学礼仪和规矩。
成亲前,嬷嬷们教过她两个月,当时侧重教的婚仪三日要行的礼,至于婚后如何持家,如何赴宴、如何应酬,还有诸多繁琐的礼仪和话术,只能教个大概,过门之后还要细细地续学。
整个午后,她都跟随周雪霁学礼,直到申时将近,周雪霁说得嗓子发哑,她也听得脑袋发懵,才停下休息。
端起盏子喝了两口茶,听到外边有人唤“二嫂嫂”,不用看也知道,是崔鸣瑛,这个时辰她的课业也结束了,不知又带了什么新鲜物件。
傅清漪走到门口,崔鸣瑛也到了台阶下,她手里是空的,身后却多了一个人,是容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