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莱侯夫人说到后边,拉着郑三夫人的手,急得脸红脖子粗,眼窝里泛起泪花。
郑三夫人忙好言宽慰,吕夫人离得并不远,将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也觉得委屈,申辩道:“东莱侯夫人,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心肠恶毒,故意为难你?玉屏上的花纹,我确实不认识,多嘴问了两句,你们骂我少见多怪,我认了,但我也是实话实说,并无恶意。”
两个人话赶话,眼看要起争执,郑三夫人两边劝,其她人也想把这两位各自拉走,但是东莱侯夫人怎么也不肯离开,场面一时间变得难堪。
“东莱侯夫人息怒。三夫人,可否让妾身说两句话?这玉屏上的花纹,妾身或许认得。”
忽然响起的清雅女声,打破了喧闹,众人循声看过去,是位年纪轻轻的小娘子,身量挺拔,脸儿圆圆,眉眼清秀如画。
郑三夫人下意识往谢夫人那边看了眼,见对方脸上露意外神色,她迟疑着,并未立刻应声。
东莱侯夫人身为苦主,自是迫不急待,抢先问道:“你认得这上边的花纹?”
东西两间侧堂,门窗洞开,中间用屏风隔挡,既分开了男宾和女宾,又不影响观礼。
女宾客这边发生的事,男宾客全都听得清,透过半透的屏纱,能隐约看到。在座的,不乏太常寺、太府寺、少府监懂行之人,可以辨认一番玉屏与花纹,却没有一个人肯出头。
内外有别,女眷的争吵,他们不便出面,是一方面。要紧的是,万一认不出来,岂不是丢人现眼?若真辨出花纹不吉,不仅让太傅府晦气,也彻底得罪了东莱侯一家,实在是出力不讨好。
他们不掺和,但是不妨碍竖起耳朵听热闹。
傅清漪站出来,说认识玉屏上的花纹,有些男客不知道她的来历,低声问同伴,“说话的,是哪家的娘子?”
对方朝主桌上努嘴,最后发现,大家的目光都落在紫微郎身上。
而崔豫神色自若,慢悠悠地品着茶,外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但是坐在他身边的大伯崔孟泽,一句话让他额角的青筋,突突一跳。
崔孟泽借低头吹茶沫的时机,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这位娘子,可真有胆色,这样的风头也敢出。”言语中的不满,呼之欲出。
她确实很有胆色,自己对她,真是一再刮目相看。
崔豫揉着额角想,若说与他吵架,是她盛怒之下意气用事,在成阳王面前陈情,有他暗中怂勇所致。
可此刻她敢出头,实在让人不省心,不禁在心底一声轻叹,她果真没有看上去,那般乖巧。
转念又担心,她才识有限,在场的这些贵夫人,无论是年龄阅历,还是所学所识,都足以把黑的说成白的,她当真能应付眼前的事么?心弦骤然崩紧。
身在风波中的傅清漪,面对焦急的东莱侯夫人,莞尔一笑,语气温和道:“夫人莫要心急,妾心里大概有数了,只是还需要仔细看一看,才能确认。”
她的话音刚落,东莱侯夫人挣开郑三夫人的手,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力气颇重,“好,你来看看。”把她拉到寿案前,指着玉屏,言词恳切道,“小娘子,别着急,请你仔细辨认。”
东莱侯夫人这幅失了分寸的行为,看得众人心生感慨——分明是病急乱投医,在场这么多长辈都认不出,一个晚辈反倒认识?稀奇。
傅清漪并不急着去看玉屏,而是先向敛衽向易太夫人告罪道:“太夫人的千秋,妾在此班门弄斧,还请太夫人恕罪。”
易太夫人见惯了风浪,过寿遇上了这样的事,纵然心里不喜,面上也不会露出来,反而和颜悦色地说道:“无妨,无妨,小娘子你只管辨认。若能认出来,皆大欢喜,让大家伙开开眼,若是认不出,也没什么,不必介怀。”
太夫人的涵养果真非同凡响,傅清漪心里有了底,又恭敬地行了一礼,“谢太夫人。”尔后才转身,细细去看那面玉屏。
女客这边,诸位贵女和夫人们,窃窃私语,谢夫人都听在耳中。本想置之不理,但是关系到自家声望,忍不住低声问谢晚芳,“她当真认得?”
谢晚芳微微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愧疚和懊恼,“儿媳不知。都怪儿媳方才没有留神,没能及时拦住她……”
谢夫人并未苛责,无奈地轻声道:“这事怪不到你头上,事到如今,多说无益,听天由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