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悦耳的笑声洒落庭院,随着晚风轻轻飘荡,灵动又明媚。
崔豫左右看看,庆幸自己把人都撵得远远的,应当没有旁人听见。
揉揉胸口,平复狂跳失序的心,发现女郎太有胆色,就不能对她和颜悦色,不然她总能给你一个惊吓。
打定主意后,他又板起了脸。
等回后院时,一路刻意冷着脸,推门进到内堂,发现烛火昏暗,显然她已经睡下了,不由得松懈了心神。
他轻轻走进内寝,借着烛火的微光,透过织花幔帐,看见榻上玲珑的人影,心下略安。
悄悄挑起帐子躺进去,身侧的人便翻身转过来。
她睡意朦胧,眸子惺忪半睁,嗓音带着初醒的沙哑软糯, “夫君?”
崔豫低低“嗯”了一声,“是我,快睡吧。”
烛光浅浅,他看着她听话地闭上眼睛,身子却往他身边挪了挪,崔豫身形微僵,生怕稍一动弹,便彻底将她吵醒。
不想她的手摸过来,揪紧他身上的被子,带着委屈咕哝道:“幸好你回来了……伯父又骂我了……”
崔豫轻声安慰道:“你做梦了。”
她闭着眼,神识混沌不清,依旧小声委屈地说道:“他在梦里还要骂我……”
崔豫柔声哄道:“他以后不会骂你了。安心睡吧,明晨还要早起祭祖。”
目光扫过她露在外边的手臂,只有一层单薄的寝衣,会受凉的,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她的被子,把她的手臂盖在下边,又仔细地掖好边角,确认没有漏风之处。
做完这一切,他躺回自己的枕上,彻底放松心神,阖上眼睛了。
他身侧原本睡着的人,悄悄掀开了一丝眼缝,看了眼他沉静温和的侧脸,转瞬又轻轻合上眼眸,唇角勾出一抹浅笑。
*
每逢旬日,上至朝堂下到学堂,都有休沐。
崔府中一大早就忙碌起来,沐身浴发,穿戴干净整洁,务必赶在辰时之前到祠堂,准备拜祭先祖,聆听家主训诫。
傅清漪第一次叩拜,屏息敛神,不敢大意,默默回想着嬷嬷们教过的规矩。
家主崔孟泽带着子侄,主母谢夫人带着女眷,依序站定。
时辰一到,崔孟泽拈香上拜,贡奉牲礼时鲜,祝者高声颂读祭文,追述先祖功德,祈求先祖庇佑家族子孙。
祭文冗长,字句晦涩,傅清漪大多都听不明白,只知安分地垂首凝目,神色肃穆,便出不了什么差错。
待祭文诵毕,崔孟泽又对着族中子侄一番训诫叮嘱,而后率领众人三叩九拜,恭送先祖灵位,仪式才算礼成。
祭祀所用的猪羊,时蔬鲜果、糕饼蜜饵等物,按辈分分派给大家享用,谓之散福,意为分享祖先的福泽。
然后男入承佑堂,女入庆余堂,依序入座用饭。
傅清漪跟在谢晚芳身后落座,忽然发觉有一道目光盯着她,抬眼望去,对上六娘子崔鸣琦怨怒的目光。
她嫁进来的头一日,崔鸣琦说她的是非,被她和崔豫撞见,当时崔豫罚崔鸣琦抄书,领戒尺。
打那之后,她没再见过崔鸣琦,今日拜祠堂,谁也走不脱,这算是她们第二次见面了。
看样子,崔鸣琦对她有很大的不满,看她的眼神冷冰冰的,若不是长辈们在隔壁桌上,或许还要出言讥讽她几句。
傅清漪面带微笑,大方地迎着对方的目光:你能拿我怎样?
崔鸣琦气哼哼地剜她一眼,赌气别开脸。
崔鸣琦身后是七娘子崔鸣瑄,和八娘子崔鸣瑶,昨日她们两个都赴了寿筵。
两位小娘子看到傅清漪,立刻挤开崔鸣琦,扬起笑脸,围过来,“二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