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崔豫面上没有波澜,信步而来,踏上台阶,随口问道:“东西都送过来了?”
“是,已经让周嬷嬷入账,安置妥当。”
他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水精,解释道:“都是没有打磨过的料子,看不出好处来,等匠人做好了,可就大不相同了。”
傅清漪心里的难为情,这才散去了。两个人一同进了侧间的小书房,崔豫问她,“你可想好了做什么?不做禁步的话,凿开做成璎珞或者珠串就太惜了,容易损失料子。”
傅清漪一手拿着大的,另一只手又拿起小的,说道:“这个我倒是有个想法,可以从中间剖开,做成颈佩、或者嵌在璎珞上,都合适。”
崔豫点点头,赞同道:“那就做两个,你换着戴。大的呢?”
傅清漪托着大的,左右看看,犹疑不决,不能再做佩了,尺寸又不适合镯子。
掌上忽然一轻,是崔豫抬手拿走了,指尖无意地划过她的掌心,带起一抹酥麻。
“你若是没想好……”他似乎想好了,“我拿去另有用处。”
水精拿走了,但是留在掌心的凉气没有散去,反而沿着臂膀钻入心窍了,她“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他拿走的,可是个头最大,品相最好的……
崔豫大概看出她不舍了,拿着水精在她眼前晃了晃,“不高兴?”
“哪能呢。”她堆起笑,诚恳地说道,“本就是陛下的赏赐,如何用,用在哪里,自然是有考量的,是我思虑不周。”她又把小块的托在掌心,奉送到他面前,“这块要不要一并拿去,我有旁的首饰,并不缺的。”
他看了她片刻,并没有接,反而调开视线,说道:“这块你既然有了想法,自然是按你的意思改。去换身衣裳,陪我出去一趟,顺道把它送到匠人那里。”
顺道去匠人那里,也就是说,另有要去的地方,才需要换衣裳。
她下意识追问道:“去哪里?”
他握着水精,迈步往外走,卖了一个关子,“去了就晓得了。”
这人真讨厌!不说去哪里,她换什么样的衣裳呢?寻常一些还是隆重一些呢?
他也想到这点,临出门前,又扭过脸来叮嘱了一句,“或许要见一位德高望众的长辈,不要华而不实。”
那就是要沉静温婉些,从衣柜里挑了件豇豆红素锦夹衣,配了条海天蓝和石绿的间色襦裙。发间只用两支白玉簪,配了两小朵浅粉的绒花,整个人立刻变得清雅起来。
因为不知那位长辈的身份喜好,她不知道装扮是否合宜,见崔豫时,还在担心被挑出不足。幸好他只是盯着她看了片刻,便道:“走吧。”
坐进车里,傅清漪敏锐地察觉,崔豫又在看她,摸了摸耳珰,记起来是芙蓉缠丝玛瑙,“这个不好吗?”
连头上的绒花,都是随着夹衣的颜色来选的,莫不是料子或者式样有问题?
崔豫立刻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地说道:“没有。”
她略放下心,正要放下手,冷不丁又听他轻声补了一句,“很好。”
这次他转开了脸,傅清漪看不到他的脸色,略一思索,扬唇轻笑,原来是因为好看,才引得他一再注目。
随身的荷包里,揣着小巧的菱花铜镜,取出来举在眼前,左右瞧瞧,顿时发现这对耳珰选得极好!
芙蓉粉的两颗小圆珠,用银丝穿着,随着她的动作,在脸旁轻摇,温润又不张扬。
外头的日光,不时透过窗口映照进来,映在珥珠上,便有淡淡柔柔的粉影,落在雪白的肌肤上,像春日里的桃花瓣,一漾一漾地晃着。
她正在得意自赏,没防备崔豫突然抬手,握住她执镜的手,压下去,把她吓了一跳。
傅清漪心里刚泛起羞恼,正要皱眉,倏然回过神,莫不是发现崔豫看她的缘由,反倒惹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