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塞薇娜听到声音没反应,只是肩膀小幅度颤抖了一下,像蝴蝶的振翅,脆弱而又转瞬即逝。
小天狼星眉头微皱,大步走过去,塞薇娜的脸色苍白近乎透明,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一粒一粒,看起来随时会碎裂。
没有任何的思考和犹豫,小天狼星几乎立刻握住了塞薇娜的手。
那只手冰冷,不是凉,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寒,没有一丝活气。肌肤相碰的瞬间在他炽热的掌心瑟缩了一下,小天狼星的指节下意识收紧了,他没有松开。
“等一等。”他说。声音比预想中低,带着一点哑。
他单手解开自己的外袍,袍子带着他的体温从他肩上滑落,他侧过身,抖开,披在女孩的肩头。袍子太大,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身子,像是一层他筑起的屏障。袍子的领口蹭过她的下颌,边缘还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淡淡的一点檀木和冷薄荷。
塞薇娜几乎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她用另一只没被小天狼星握住的手,想脱下来,却被小天狼星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我不冷。你不是握着我的手吗?”
塞薇娜这才放下手。
小天狼星说的是实话,但也不全是。他向来耐寒,这个温度对他而言确实算不了什么,但他把袍子披过去的时候,指尖擦过她的脖颈,那一小块皮肤的冰凉让他眉心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塞薇娜的手指还蜷在他掌心里,冷得像几根细竹签,他拇指的指腹抵在她手背上,能感觉到皮肤底下血管跳动的频率,比正常慢了一些。他带着她走了几步,走廊边上有一排木制的长椅,他先坐下去,然后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她顿了一下,还是没挣开,顺着那股力道在他身边坐下来。
椅子很硬,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但他握着她的手一直没有放开,手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能感觉到她指尖的血流正在慢慢回暖。她的手掌被他的完全包裹住,指节蜷着,没动,也没回握,就那么安静地待在那里,像是妥协,又像是懒得反抗。
他们沉默着坐了一会儿,昏暗的壁灯的光把他俩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叠在一起,分不太清谁是谁的,小天狼星只能听见塞薇娜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呼吸声满满变得平缓。塞薇娜动了。先是手指轻轻抽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掌心的力道没有立刻松开,顿了半秒才慢慢放开。她把手收回去,几乎是同时就站了起来,把肩上的袍子摘下来,递还给他。
“谢谢你,我好多了。”
她的声音稳定下来,但轻飘飘的,像一片薄叶子落在地上。小天狼星接过袍子,没有立刻穿上,只是搭在臂弯里,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脸色确实好转了些,冷汗已经退了,但嘴唇还是干,有一小块皮微微翘起来。
“低血糖?”小天狼星在脑海里快速推断着可能性。他从口袋摸出几块用纸巾包着的糖浆馅饼,褐色的,表面烤得微微皲裂,糖浆从裂缝里渗出来,看起来香甜可口。
塞薇娜沉默地盯着那几块馅饼,一句话没说,她拿起了一块,放进嘴里。小天狼星专注地望着她的侧影,她睫毛眨动的频率,她咀嚼时鼓起的脸颊肉,她耳朵下面一颗小小的痣。
塞薇娜忽然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倒映着小天狼星的面孔:“今天的事,是你们做的?”
小天狼星满不在乎地点点头:“他们之前一直欺负彼得,给他们一点小小的教训而已。”
塞薇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没有做任何评价。
直到她吃完最后一口,小天狼星才重新开口:“你为什么出来,是身体不舒服吗?”
塞薇娜斜睨了小天狼星一眼:“你这是……在追我吗?”
小天狼星想了想,坦荡地点点头:“你可以这么认为。”
塞薇娜望向小天狼星,他的脸有一半沉在阴影里,眉骨的轮廓被暗色削得更深,鼻梁一侧是亮的,另一侧完全隐没。光线只够描出他下颌的弧线,再往上,就看不清表情了。
那双眼在昏暗里亮得突兀,像两颗被月光反复打磨过的黑曜石,表面浮着一层极薄极细的光泽。
此刻他也正温柔地看着她,那双眼里面的光动了一下,像风掠过湖面时揉碎了月影,碎成千万片细小的银鳞,然后又在呼吸之间重新聚拢。他的眼神是活的,像是独立的生命体,灼灼地亮着,带着一种克制的、蓄势待发的专注。
让塞薇娜想起了过去无数次被这双眼睛所注视,也是像现在这样,平静,温柔,专注吗?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指甲轻轻掐进掌心。不疼,就是有一点痒,像有什么东西从指尖往血液里钻,细细的,密密的,顺着血管往心口游。
她说:“我要去禁林。”
什么?小天狼星听见这个词语的时候,一下子就想起了上学期末的事情,他很想制止,但是话到嘴边,看着塞薇娜不容置疑的神情,又生生咽了下去。他朝塞薇娜走近了一步,将塞薇娜笼罩在他的身影下:“让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