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詹姆把枕头扔过去，“那不是因为困吗！”

莱姆斯坐在窗台上，手里翻着一本借来的高级变形术理论，头也不抬：“你最好别念错。书上说了，咒语偏差的话，下次满月就要从头再来。”

詹姆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被子里。

日子就这样在含着叶子的酸涩感中一天天过去。他们每天早晚站在窗边，魔杖尖端抵着胸口，低低念出那一长串绕口令似的咒语。“阿马多，阿尼莫，阿尼马多，阿尼马格斯。”小天狼星已经念得极其流利了，他甚至能在念咒的时候分心去想别的事情——比如塞薇娜今天脸色怎么样，南瓜汁喝完了没有。

但变形目前还毫无进展。詹姆偶尔会在念咒时感到胸口一阵发闷，像是心脏猛地跳重了一拍，但很快就消失了。莱姆斯说那是“魔法印记开始附着”的征兆，离真正变形还有十万八千里。

“按书上说的，得等到暴风雨。”詹姆某天早上皱着眉头回忆笔记内容，“什么时候下雨得看老天爷心情。有可能下个月就下，也有可能——”

“明年的这个时候。”小天狼星接话。

他们面面相觑，然后又各自低下头继续刷牙洗脸。才四年级，还长着呢。

魔药课是周四上午的最后一节。

霍拉斯·斯拉格霍恩教授挺着他那颗圆滚滚的肚子走进地窖时，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和蔼到有些油腻的笑容。他穿着那件镶了金扣子的天鹅绒背心，海象一样的胡须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被富养得很好的圣诞树装饰。

“早上好，早上好，亲爱的孩子们！”他搓着手走到讲台后面，“今天我们要熬制的是活地狱汤剂的简化版，毕竟明年你们就要迎接O.W.Ls——别担心，我给你们降低了难度，不会让你们真的煮出能睡死过去的东西来。但水准还是要有的！”

斯拉格霍恩教授和往常一样，在教室里踱来踱去，凑到每个坩埚旁边闻一闻、看一看，然后发出“啊，不错不错”“这个火候还可以再小半圈”“啧，亲爱的，你的月光石粉磨得不够细”之类的点评。

但他停留时间最长的地方永远是他眼里“有价值”的人旁边。

比如莉莉·伊万斯。她面前那锅汤剂呈现出一种完美的淡紫色，表面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斯拉格霍恩站在她旁边看了整整两分钟，连连点头：“杰出，杰出的表现，伊万斯小姐！你真是我这几年来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之一。”他拍了拍手，又转向旁边，“还有罗瓦尔小姐——”

塞薇娜的坩埚里是同样的淡紫色，虽然比莉莉那锅稍微暗了一个色号，但质地均匀，沸腾的节奏非常稳定。斯拉格霍恩弯腰凑近闻了闻：“月亮石的香气被完全锁住了，非常精准的手法。罗瓦尔小姐，你在麻瓜出身的学生里能做到这个程度，真是难得。”

塞薇娜轻轻点了一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盯着坩埚，上面翻滚着紫色的气泡，“谢谢教授。”

小天狼星坐在教室另一头的桌子上，隔着两排坩埚看了她一眼。塞薇娜侧脸对着他，黑发被地窖里蒸腾的热气熏得有点毛躁，她正专注地往坩埚里加最后几滴标准成分，动作又稳又轻。

她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偏过头来，和小天狼星的目光撞上。小天狼星冲她挑了挑眉，做了个“不错”的口型。塞薇娜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转回了坩埚方向。

斯拉格霍恩继续在教室里溜达。他路过詹姆和小天狼星的桌子时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他们坩埚里颜色偏深的汤剂，没有像对待莉莉那样赞誉有加，只是温和地说了一句：“波特先生，布莱克先生，如果能把火候再调低两档会更好。”然后他弯下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下周六晚上我有个小聚会，八点钟在我的办公室。有兴趣的话，你们两位可以过来坐坐。我会准备一些有趣的朋友们——还有点心。”

他拍了拍詹姆的肩膀，眨了眨眼，然后直起身走了。

詹姆和小天狼星对视了一眼。

“鼻涕虫俱乐部。”詹姆压低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无聊表情，“我爸爸以前跟我说过。他只邀请那些他觉得以后会出人头地的学生。”

“包括我们。”小天狼星用搅拌棒戳了戳坩埚里的汤剂，“因为波特家和布莱克家？”

“包括我们。”詹姆承认。他往斯拉格霍恩那边瞥了一眼，后者正弯着腰和某个斯莱特林的男生聊得火热，笑得满脸红光。“说实话，我宁愿去关禁闭。”

小天狼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目光又飘向了塞薇娜那桌。前面的查尔斯转了过来，正在小声跟她说着什么，塞薇娜侧耳听着，一边搅拌汤剂一边点头。

莱姆斯坐在他们这一桌的最角落，安静地切着瞌睡豆。他的那锅汤剂颜色偏浅了些，但手法同样精准——小天狼星注意到斯拉格霍恩从他和莱姆斯之间走了过去，目光落在莱姆斯身上短暂地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莱姆斯低着头切豆子，切得很慢很仔细，睫毛垂下来挡住眼睛。

詹姆也注意到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故意大声说：“莱姆斯，你那个瞌睡豆切得太细了，帮我切几颗呗？我懒得动手。”

莱姆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然后接过了詹姆推过来的豆子。

小天狼星垂下眼搅拌自己的汤剂，莱姆斯比教室里大半的人都聪明、都坚韧，却连一句客套的邀请都得不到。

他抬眼望向莱姆斯的方向，后者正低头认真地切豆子，表情十分平静。

下课后他们收拾东西往外走。

詹姆还在抱怨斯拉格霍恩：“……‘我准备了一些有趣的朋友们’，你听听他那个语气，跟粉红泡泡似的。我要是去的话我就是——”

“一只巨乌贼。”小天狼星替他把话说完，“我也是。”

“那我们怎么跟他回绝？”

“就说有魁地奇训练。”

他们讨论着往地窖出口走，小天狼星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塞薇娜正在桌边收拾自己的坩埚，莉莉站在她旁边说着什么。然后斯拉格霍恩从讲台后面走过来，笑眯眯地弯下腰跟她们说了几句话。

小天狼星没有听清全部，但他模糊地捕捉到了“下周六”“八点”“我那间办公室”和“罗瓦尔小姐”这几个词。

他停住了脚步。詹姆在前面喊他：“走啊小天狼星——”

“来了。”他转回头跟上去，但耳朵还竖着。走远了之后，他在脑子里把刚才听到的几个片段拼在一起，拼出了一幅不太确定的图景。

“你说斯拉格霍恩会不会也邀请塞薇娜？”他忽然问。

詹姆愣了一下，想了想：“她魔药熬得挺好的——伊万斯那种水平的，肯定会被邀请。伊万斯如果被邀请了，罗瓦尔跟她关系那么好……”他耸耸肩，“可能吧。”

詹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So——”小天狼星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语气漫不经心得刻意，“如果她也去的话，那我也去。”

詹姆停住脚步，转头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钟。

“你认真的？”

“怎么了？”小天狼星反问他，“免费的吃的，玩玩而已——又不亏。”

詹姆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些画面，小天狼星时不时的失踪，他们两个人之间奇怪的氛围，脑海里有了模糊的猜想，他痛彻心扉地看了小天狼星一眼，斥责他的“见色忘友”，毫无疑问的得到了小天狼星的白眼。

莱姆斯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勾肩搭背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怀里抱着变形术的书，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日子——离下一次满月还有十三天。

暴风雨什么时候来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前面那两个人，嘴里含着曼德拉草叶、胸口每天两次对着咒语，会一直试到它来为止。

就像他们试其他所有事情一样。

而小天狼星走在前面的走廊里，脑子里想的其实已经不是斯拉格霍恩的聚会有多无聊了。他想的是下周六晚上八点，又能见到塞薇娜了，说不定还能说上几句话。

他决定到时候带两颗柠檬雪宝——如果他没被曼德拉草叶噎死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