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在医疗翼躺了整整五天。

庞弗雷夫人第四次来量体温的时候，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问：“我今天能走了吗？”

“你要是不再半夜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庞弗雷夫人头也不抬地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今天下午就能走。”

小天狼星心虚地闭了嘴，瞟到床头柜上的一个完整的魔方和拼好的小狗拼图——住院的这几天，小天狼星凭借着对新事物的好奇和灵光的头脑，很快便无师自通地弄懂了魔方的原理，小小的方块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翻滚，没过多久就还原到原来的模样了。

出院那天是周五下午，秋日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城堡走廊上。詹姆和莱姆斯本来要来接他，但变形课临时加了补考，麦格教授铁面无私，一个都不准放。小天狼星表示无所谓，反正回格兰芬多塔楼的路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他活动了下身体，这可算得上他这几年来躺得最久的一次了，骨头都快躺软了。从医疗翼出来，沿着楼梯往下，穿过七楼那幅挂毯时，余光瞥见旁边的凹室里坐着个人。

塞薇娜靠在一扇窄窗的窗台上，膝盖上摊着一本《高级魔药制作》，但她没在看。她转过头来，目光和小天狼星对上，然后很自然地把书合上了。

“你怎么在这儿？”小天狼星走过去，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喜。

塞薇娜斜睨了他一眼：“你说呢？”城堡七楼的凹室窗外正对着禁林边缘，秋叶红黄交错，她坐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从医疗翼下来的人。

小天狼星说：“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塞薇娜从窗台上跳下来，她的动作很稳，但是小天狼星手比脑快，一把把塞薇娜往怀里揽，塞薇娜本来好好的，被小天狼星这么一弄，一下子重心不稳，连带着小天狼星一往地板上倒去。

小天狼星闷哼了一声，手臂还紧紧地环绕在塞薇娜的腰间，他睁开眼，塞薇娜还趴在他的胸膛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让塞薇娜的头发看起来毛茸茸的。塞薇娜刚刚下意识攥紧了小天狼星的领子，松手的时候小天狼星的领子还是皱巴巴的。她脸一黑，快速从小天狼星身上跳下来，不小心又踢了小天狼星的肋骨一脚。

小天狼星还没反应过来，仰躺在地面上，身后突然传来惊叫：“你们在干什么？”

小天狼星撑着地板站起来，他的领口因为刚刚的动作松松垮垮，能看见若隐若现的锁骨，头发乱糟糟的。詹姆波特手上的东西“啪唧”一声掉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看小天狼星，再看看塞薇娜，本来就不聪明的面孔此刻更是傻了吧唧的。小天狼星看向塞薇娜，塞薇娜的脸比平时费尔奇看见他们恶作剧还要黑，她迅速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书，不看任何人，像一阵风一样飞走了。

詹姆还是一副欠揍的样子，莱姆斯倒是走了过来，“小天狼星，你没事吧。”

小天狼星一脸阴沉，他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能在公共场合中和塞薇娜正常相处一次，每次不是艾比就是詹姆，反正总有人来打断。偏偏罪魁祸首还一脸无辜地追问：“小天狼星，你快点解释一下啊，我和莱姆斯一考完就立刻来找你了，却看见罗瓦尔坐在你身上，你们，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见詹姆还在絮絮叨叨，小天狼星不耐烦地说：“闭嘴！”詹姆却不以为意，见无论怎么骚扰小天狼星都不予回答，转而和莱姆斯凑在一起絮絮叨叨。小天狼星双手插兜，独自一人走在最前面，他的身上仿佛还存留着女孩柔软的触感，他的鼻尖似乎能嗅到独属于塞薇娜的清香，只有在靠的很近的时候才能闻到。他的兜里还放着拼好的魔方，小天狼星突然哼笑一声，这次住院好像还不赖嘛。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某种意义上的日常。

掠夺者们依然在夜游、恶作剧、逃课和被抓之间反复横跳，但小天狼星注意到了一些以前没怎么留心的事情。

比如塞薇娜总是在早餐快结束时才匆匆赶到礼堂，脸色泛白，眼下带着已经半永久的青色。她是那种熬夜熬到两三点、第二天还要硬撑着一上午课的人，而且她吃得很少——小天狼星观察了两天就确认了这一点。

于是他开始换了一种方式接近塞薇娜。

第一次是从霍格莫德带回来的一小包巧克力软糖，趁她在走廊和艾玛说话的时候从她身边经过，随手塞进她袍子侧袋里。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詹姆在赛场上投球射门的速度。塞薇娜还来不及反应，小天狼星已经走出去三步了，只冲她扬了扬下巴，什么也没说。

第二次是座位上——这是塞薇娜魔药课的专属位置——多出来的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子，藕灰色，封口用一根细麻绳系着。旁边的艾玛眼尖地看到，问她：“这是什么？”塞薇娜停了好几秒，才拿起来，隔着布料捏了捏，软软的，闻起来有淡淡的草药味。她打开封口，朝里面看了看，凭借着出色的魔药天赋，她一下子就认出了是薰衣草和洋甘菊……安神用的。没有署名，但是塞薇娜一下子就猜到了是谁放的，她的目光移向那个黑色的脑袋，其实整个教室这么做的不止她一个人，她完全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的。那边爆发出一阵大笑，好像有谁讲了个笑话，他没有放声大笑，只是把后背往椅子里一靠，椅子腿翘起离地两寸，两臂交叠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散漫不羁。

第三次，塞薇娜有些忍无可忍了，小天狼星当着两个班的面，用一种他自以为很隐蔽但其实一点也不隐蔽的方式靠近塞薇娜，往她手里塞了一块饼干。塞薇娜强压着声音：“不用给我送这些，我不缺吃的。”小天狼星也学着她压低声音：“这不是普通的食物，这是我亲手做的，对精神有帮助，你试试有没有用。”他没有告诉塞薇娜这是他花了两个星期，报废了无数的食材，翻遍了半个图书馆的书之后，才研究出来的配方，把提神剂与白鲜香精按1:5比例混合，封入用“软化咒”处理过的蜂蜡小丸里，再裹一层加了独角兽尾毛粉末的糖衣，最后融进香脆的曲奇里面，可以达到放松神经，修复精力的效果。为了确保安全性，他先逼着詹姆吃了三颗实验品，导致詹姆睡了十四个小时，醒来后差点错过魁地奇训练。

与此同时，城堡走廊另一头的气氛就没这么柔和了。

斯内普和詹姆之间的对抗从之前的互相看不顺眼上升到了人身攻击。

事情通常从某个很小的细节开始。比如在魔药课上，詹姆“不经意”地打翻了斯内普已经称好的艾草粉末。斯内普则在下课后用了个无声的绊腿咒让詹姆在走廊里摔了个趔趄。接下来是神奇保护动物课上的互相干扰、暗中较劲和走廊拐角的互瞪和咬牙切齿。

斯内普因为那次在黑魔法事件被关了一个月禁闭，出来后变本加厉。他学会了更多无声咒，而且毫不掩饰自己从禁书里学来的那些东西——当然，他不在公开场合用，但在擦肩而过的瞬间，从他袖口溢出的那一星半点的魔法波动，足够让詹姆攥紧魔杖。

某天下午的走廊上，詹姆从斯内普身边经过时故意把书包带甩到他身上。斯内普猛地转身，一道暗色咒语擦着詹姆的耳朵飞过去，在石墙上炸出浅浅的坑。

“鼻涕精，”詹姆也拔出了魔杖，“你是不是忘了上次的教训——”

“波特。”一道女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莉莉·伊万斯站在拐角处，红发在午后阳光下几乎是燃烧的颜色。她手里抱着一摞书，脸色复杂地看了看詹姆，又看了看斯内普。

“是你先动手的。”莉莉说，语气偏向他。

“是他——”詹姆指着斯内普，“他拿恶咒攻击我！”

“你先撞了他。”莉莉冷静地说，“我在那边都看见了。”

詹姆的嘴唇抿紧了。他当然知道莉莉看见的全部——从他被绊腿咒暗算开始，到后来他故意撞回去，再到斯内普出手反击。但他就是没办法咽下这口气。“他活该。”他低声说。

莉莉皱起眉：“你每次都这么说。‘他活该’，‘他自找的’——波特，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去招惹他，根本就不会——”

“我招惹他？”詹姆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伊万斯，他用黑魔法——”

“我知道他用了。”莉莉的声音也变尖了，她看了一眼斯内普，脸上有一瞬间的痛色，然后又把目光转回詹姆身上，“但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你和小天狼星每次碰见他都巴不得把他踩进地里。你觉得这样就很光彩吗？”

詹姆被堵得说不出话。他攥着魔杖，瞪着莉莉，有那么一瞬间他嘴唇动了动好像要说别的什么——但最后说出来的还是：“他就是活该。”

莉莉用力闭了一下眼睛。“随便你。”她说，然后转身走了，红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斯内普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一眼詹姆，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嘲讽的弧度，然后也走了。

詹姆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魔杖还举在半空。他慢慢把魔杖收回去，朝空气里踹了一脚，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窗台上，把脸埋进手里。

小天狼星从墙后面转出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詹姆安静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她明明知道那个鼻涕精不是好人，但她还是——”

“她在意斯内普，就算斯内普有些事情做得不妥，也但不代表她会站在你这边骂他。”

詹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他不得不承认，小天狼星说得对，可问题就是说得太对了，对得他想骂人。小天狼星拍了拍詹姆的肩膀。

十一月的第一场霜降落在霍格沃茨的草坪上。

小天狼星醒来的时候，嘴里含着的那片曼德拉草叶已经硌得他腮帮子发酸了。他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用舌头把叶片调整到更舒服的位置，同时在心里默数——这是第十三天。

从满月那天开始，他、詹姆和彼得每人嘴里都含着一片曼德拉草叶。莱姆斯不能参与，因为阿尼玛格斯变形需要施术者在一个月内保持稳定的魔法体质，而月圆之夜的变化会打乱整个周期。

莱姆斯起初非常抗拒詹姆和小天狼星提出的想法，认为又危险又没必要，他已经一个人度过了这么多次的月圆之夜。而且骨子里的自卑和善良，也让他不习惯麻烦别人——哪怕他们已经是他最好的朋友。但是他怎么也拗不过詹姆，这家伙一旦下定决心，就说什么也要做到。小天狼星说：“莱姆斯，你就从了詹姆吧，我看他只是想试试变成动物的感受。”

没办法，莱姆斯只能无奈地答应了。

“感觉像含着一块破皮革。”詹姆坐在床沿上打哈欠，含含糊糊地说，两腮微微鼓着。“而且它有一股——你知道——草腥味。吃饭的时候最痛苦。”

小天狼星深有同感。每次吃饭都要小心翼翼地把叶子挪到一边，嚼东西的时候还得控制舌头不去顶它，十三天下来他已经学会了一套极其精准的咀嚼技巧，不会让牙齿碰到叶子的边缘。

“你昨天日出念咒的时候把‘阿尼马多’念成了‘阿尼马托’。”彼得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