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没有抬头，但他知道他的三个朋友此刻都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他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宿舍里安静了一拍。如果眼下的情景不是那么尴尬的话，詹姆早就跳起来大声质问“你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这也太不够朋友了吧。”但眼下那些话卡在他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他只是看着小天狼星弓着的后背，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肩膀碰着肩膀。

“我们得理一理现在的情况。”莱姆斯也坐了下来，语气严肃：“第一，这张照片是谁拍的、怎么流传出来的，我们可以后面再查。第二，现在的流言已经不只是八卦了——我听到有人在说……塞薇娜'不配出现在霍格沃茨'、说她'用手段混进斯莱特林’之类的话。这些话指向性太强了，已经不像是大家平时的八卦了。”

“罗瓦尔一定是得罪了什么人，”詹姆接话，语气也沉了下来，“那个在背后偷拍、撒照片、甚至引导讨论的方向的人一定是铁了心要搞罗瓦尔，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小天狼星终于从掌心里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底下有一层很淡的血丝，“你们的意思是——”

“先按兵不动。”莱姆斯说。

小天狼星的眉头猛皱：“不行。”

“你先听我们说完。”莱姆斯平静地补充，“按兵不动，不代表什么都不做。现在外面那些人是冲着热闹来的，他们想看反应。你越动，他们越兴奋。你不回应、不解释、不露面，他们没有新料可以嚼，热度很快就会降下去。等风头过了，我们再查清楚背后是谁，然后——”他顿了顿，“慢慢算账。”

“而且，”詹姆在旁边接了一句，拍了拍小天狼星的肩膀，“罗瓦尔的性格我也知道，她这个时候一定不会想见到你的，你现在去找她，只会让她更烦恼。”

小天狼星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刚动作太用力，指节上还残留着划破的血痕。过了好一会儿，他缓慢地点了点头。

周末的两天，小天狼星没有出宿舍。

他窝在床上，背靠着枕头，膝盖上摊着一本书——翻开在某一页，但一整页的文字一个字都没进过他的眼睛。他每隔一会儿就摸出双面镜，对着镜面轻声叫塞薇娜的名字。

镜面暗着。没有反应。第一次没有，第二次没有，第三次也没有。傍晚的时候他对着镜面多等了好几分钟，等到烛火都跳了一下，镜面里仍然只有他自己那张渐渐绷紧的脸。

詹姆，莱姆斯和彼得轮流出去打饭、探听消息。每次回来的时候，带回来的都不太妙。

“这些人也真够无聊的，没完没了了是吧？”詹姆烦躁地说，这是他第三次回来，把一包三明治扔在床头柜上，“至少有三桌人手里捏着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一个比一个说得离谱。有个五年级的斩钉截铁地说塞薇娜是用了某种迷情剂——”

“我这边也是。”彼得苦恼地拉着脸，我只要一出去，他们就围上来问我这是不是真的，彼得偷偷看了一眼阴沉的小天狼星，小声地说：“有好几个女生几乎要哭了，非让我说这是假的。”

寝室里一片愁云惨淡。

礼拜天傍晚，小天狼星又一次拿起双面镜。他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镜面暗着，映出他自己眉眼间的阴影。他把镜子扣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

镜面忽然亮了。

他猛地翻过镜子。那端的光线不太均匀，照着一个人的半张脸——低着头，眉眼被阴影遮了一半，但小天狼星一眼就认出了那轮廓。

“雷古勒斯。”他的声音哑了一截，“你……也听说了？”

雷古勒斯抬起头来。他的表情被双面镜的光照得清晰了几分，表情淡漠，但又好像在克制着什么，像湖面结了薄冰，冰下是暗沉的、缓慢流动的水。

“当然，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塞薇娜呢？她怎么样？”

雷古勒斯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斟酌用词。

“斯莱特林本来就不怎么接纳她。”雷古勒斯说，语速不快，像是在尽可能减少用词的重量，却又不能不把事实说清楚，“这两天更严重了。照片的事出来之后，公共休息室里有人直接说她——”他又停了一下，“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我一直没见到她，估计是没出门，但有人往她宿舍门口扔东西。咒语、垃圾、写了字的纸条。”

小天狼星脸色惨白，猛地攥紧了镜子边框。

雷古勒斯继续说：“今天下午有人把她的照片丑化之后贴到休息室墙上了，满满一墙，还有很多人在上面点评，级长看到了，清理掉了，但没有追究是谁干的。”他的嘴唇抿了一下，“级长本人也写了。”

“你——”小天狼星的嗓子发紧，他知道自己没有什么立场要求雷古勒斯，但还是开口了：“你有没有替她——”

雷古勒斯看了他几秒。那几秒里他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那个动作很短，但意思很明确，没有用的。

宿舍里，詹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他听着双面镜里传出来的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不住的怒色。“他们怎么能——”他刚开口，又用力把声音压低了，但胸腔里的愤懑还是从压低的音调里渗出来，“斯莱特林那群人——级长不管？就放任他们那么干？”

“没人管。”雷古勒斯的声音从镜面里传过来，“大家巴不得把事情再闹大一点。”

小天狼星他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底那层血丝更密了。他对着镜面里的雷古勒斯说：“你有没有办法——”

“我试过了。”雷古勒斯打断他。这一次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

小天狼星当然明白。雷古勒斯在斯莱特林的位置并不比塞薇娜安全多少，他不可能公开替一个麻瓜出身的女生说话而不付出代价。

“我知道了。”小天狼星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带着浓浓的疲惫，“谢了。”

雷古勒斯没有说话，眼神里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

镜面暗了。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詹姆第一个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嘴里压着气声骂了几句斯莱特林，又骂了几句级长不作为，最后重重地一屁股坐下来，椅子腿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雷古勒斯沉默地坐在一片漆黑的寝室里，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前几天看见的那张照片，照片很糊，但雷古勒斯看得见哥哥低头的角度、垂下来的睫毛、嘴唇落在她额头上时那种细微的、几乎像怕碰碎什么的弧度。他从来没在小天狼星身上见过那种姿态。他的哥哥永远张扬、锋利、漫不经心，像一把刀锋对外、刀背向里的东西。但在那张照片里，他低头看着那个女孩的眼神是那么的陌生。

小天狼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真的值得吗？

他的心口很痛，因为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喜欢大笑，穿亮色衣服，扎高马尾的女生，如果……他和小天狼星一样呢？不行，绝对不行，没有结果的事，又为什么要尝试。

他立刻斩断了这种念头，将所有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过了好几秒，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