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早晨，霍格沃茨的走廊和平常看起来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仔细听，你会发现空气里浮动着某种异样的、嗡嗡作响的东西——像蜂群从远处慢慢靠近，声音越滚越大，越来越密。
那些声音的来源是一张张照片。
起初只是几张被折过边角的相纸，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出现在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的茶几上、斯莱特林地窖的石台上、拉文克劳的阅览桌边。照片拍得不算清晰，乍一看没什么特别的，暗黄色的烛光里，两个人影在走廊拐角站着。高个子的那个微微低着头，温柔地吻着另一个人的额头。光线很暗，但小天狼星·布莱克的轮廓太好认了，刀削般的侧脸，挺拔的身姿，唯一不同的是他眼中的神态，和平时冷酷不羁的样子截然相反。
照片像是偷拍的，镜头有些晃，但是该拍的全都拍到了。
此照片一出，整个霍格沃茨立刻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传十，十传百。当天早上这照片就以某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铺开了。有人说是先从斯莱特林休息室里传出来的，有人说是某只猫头鹰一早上送了十几封信件，每一封里面都夹着这张照片；也有人说是皮皮鬼在走廊里从这头飘到那头，手里攥着一叠相纸往外扔。版本很多，但结果都一样——到了中午，大半个霍格沃茨都见过那张照片了。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像被点燃的草纸，火苗顺着风势一路燎过去。
“那是小天狼星·布莱克？你确定？”
“就是布莱克！你看那身高那发型，还能是谁？”
“那女的是谁？我从来没见过她。哪个学院的？”
“斯莱特林的吧，好像叫什么——罗瓦尔？塞薇娜·罗瓦尔？”
“谁啊，没听说过。”
“一个麻瓜种的女生。平时不怎么说话的。”
“小天狼星·布莱克？跟她？你没开玩笑吧？”
“照片都在这儿了你还说玩笑——”
到了中午，流言已经脱离了照片本身，变成了一锅被反复煮沸的汤。有人说塞薇娜用迷情剂诱惑了小天狼星，有人说布莱克家祖上跟某个麻瓜家族有旧怨、小天狼星这是在故意气他家里人，有人说塞薇娜平时装得安安静静原来是这种人，有人说小天狼星眼光怎么这么差、他为什么不选那个谁谁谁。
没有人关心照片是怎么来的。没有人在乎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只是需要一个话题——一个够劲爆、够刺激、够让他们在周末无聊的空隙里嚼来嚼去的话题。而小天狼星·布莱克，整个霍格沃茨最耀眼的存在，居然亲了一个谁都不认识的、麻瓜出身的、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女生，这个故事放在哪里都足够劲爆。
有人觉得惋惜，有人觉得好笑，有人觉得愤怒，有人觉得活该。各种各样的情绪混在一起，在走廊里发酵、蒸腾，变得越来越稠。
格兰芬多塔楼的肖像洞口，詹姆几乎是撞进来的。
他的头发乱得像是刚跑了一整条走廊，脸颊泛着热，呼吸还没喘匀。后面跟着莱姆斯和彼得，莱姆斯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截，眉头锁着，彼得气喘吁吁地跟在最后。
“小天狼星！”詹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把床头正在翻闲书的小天狼星的膝盖撞了一下，“你——你怎么还在这里看书——”
小天狼星从书页间抬起眼，看着他们三个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他合上书，问：“你不是去训练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詹姆把手里那张被揉了好几道的照片摊开，拍在他面前的被子上。
小天狼星低头看了一眼。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缩了起来。他几乎是立刻就想起了拐角那道奇怪的光。
“现在全校都在传！”詹姆的声音拔高了半截，又压下来，但压不住那股子急促的喘气，“走廊里到处都是这种照片，我们来的路上有人直接拿给我们看，问是不是真的——莱姆斯你来说——”
“从今天早上开始，”莱姆斯走上前两步，语速比平时快，“这张照片在几个学院之间传遍了。来源暂时不清楚，但我们推测是有人偷拍的，然后做了大量复制，不同渠道散布到不同地方。”
“塞薇娜呢？”小天狼星说。
他三个朋友同时安静了一瞬。小天狼星已经从床上站起来了，照片被他攥在手里，几乎要被揉成一团。声音颤抖：“我问你们，塞薇娜呢？”
“我们暂时没有看到她——”莱姆斯说。
小天狼星立刻朝门口走去。他甚至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副要去杀人的样子。詹姆第一个反应过来，从背后伸手去拉他的肩膀：“你等等——”
“你别拦我——”小天狼星甩开了他，“我必须去找她——”
“小天狼星！”詹姆再次冲上去拽住他的胳膊，“你现在出去除了添乱还能干什么？你当着全校人的面去找她？你知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子了？”
“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冲我来就好了。”小天狼星猛地转过来，眼睛里烧熊熊怒火，“我去澄清，这些和塞薇娜没关系——”
小天狼星用力地推开了詹姆，詹姆被这股蛮力推的一个踉跄，他迅速掏出魔杖，一道极快的束缚咒精准地缠上了小天狼星的手腕和脚腕，把他整个人死死拽住。
小天狼星差点摔倒在地，他现在怒火中烧，已经思考不了任何问题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圈金色的细索，然后抬眼看詹姆。目光近乎凶悍，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放开。”
詹姆的胸膛起伏着，脸颊还是红的，但他没有被小天狼星吓到，他声音比刚才高一大截，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出去有什么用？你冲到走廊上大喊都’别说了‘？你挡得住一张嘴挡得住全霍格沃茨几百张嘴？他们只会更加兴奋，然后他们会把那些话说得更难听，希望激怒你，让你多说一点，这就是你想要的吗？小天狼星·布莱克！”
小天狼星被詹姆的吼声震住了。他站在宿舍中央，手脚上还缠着金色细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被笼子忽然箍住的猛兽。他没有说话，呼吸沉重，像是情绪到了极点之后又被生生拉住。
莱姆斯走上前一步，声音放低了：“詹姆说得对。小天狼星，现在外面那些流言，已经有很明确的方向了——大部分恶意是冲着塞薇娜去的。那些人说她'高攀'、说她'手段高明'、说她'配不上你’——我知道不是这样的——你现在冲出去为她说话，他们不会听你解释的，他们只会说'你看她果然把他迷得团团转’——”他停了一下，“这只会让她更难做。”
彼得站在后面，小声地补了一句：“我们刚才过来的路上，看到很多人在议论……”他没有说完，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
小天狼星低着头。他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只露出崩紧的下颌和微微颤抖的肌肉。他的手腕还在微微挣动，但幅度越来越小。
“放开。”他说，声音虚弱，像是被抽干了气。
詹姆和莱姆斯对视了一眼。詹姆挥了挥魔杖，金色细索化成光点消失了。小天狼星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勒出的一道浅浅红痕，然后慢慢退了两步，坐回床沿上。他弯下腰，双手抱住头，手指插进头发里。
他的肩胛骨在薄衬衫底下微微耸动着。詹姆很久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了，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张了张嘴，声音难得温和：“……小天狼星？”
“嗯。”
“所以……你和塞薇娜——是真的？”詹姆说的很慢很慢，像是生怕一个不留神就激怒了小天狼星，但掩饰不住尾音里的好奇和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