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夜风比来时凉了许多,禁林的轮廓在黑暗中连成一片沉沉的剪影,偶尔有鸟扑棱翅膀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走到禁林边缘的时候,小天狼星觉得胸口的银片猛地烫了一下。
他停住脚步,转头看向塞薇娜。她还在往前走,但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步伐的幅度变大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在加速。
“塞薇娜?”
她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禁林某个方向,一动不动,像是在听什么。
小天狼星跟上去,在她身边侧着头看她:“塞薇娜,你怎么了?”
“那里。”她忽然说。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但尾音里有一丝他没有听过的、极轻的嗡鸣。“那边有东西。”
小天狼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禁林深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树枝交错着把天空遮得只剩下碎片的暗蓝,风声穿过树冠发出低低的呜咽。那股寒意比刚才更重了一些,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黏稠的、不太舒服的东西伏在空气里,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暗处睁着眼。
“塞薇娜,”他伸手想去拉她,“天太黑了,明天再——”
但塞薇娜已经往前走了。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笃定,好像她认识这条路,认识这片林子里每一条树根和每一簇灌木。小天狼星咬了咬牙跟上去,手按在魔杖上。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那种冷不是普通的夜寒,而是一种从地底渗上来的、潮湿的、带着微微腐朽气味的凉意。树枝越来越密,头顶的星光越来越少,脚下的泥土变得很软,踩下去会有细细的咕叽声。
“塞薇娜。”小天狼星又喊了她一声。她还是没答。她的侧脸在黑暗里白得有些刺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了目光。
他快步追上她,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到底要去哪里?”
塞薇娜被他拽得顿了一下。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她的瞳孔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走这条路。然后她轻声说:“就在前面。”
她挣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蹲了下来。
那是一棵老树的根部。树根虬结着露出地面,盘成一团交错的暗色轮廓。塞薇娜伸出手去扒树根底下的泥土,手指陷进湿冷的泥里。
“塞薇娜——”小天狼星蹲下来,用魔杖点了点杖尖,一点暖光浮起来,照亮了她面前那一小块地方。他看见她的手指在泥土里摸索着什么,指缝里全是黑泥,指甲边缘渗出了细小的血丝。
“你别用手——”他伸手想去拉她,但话没说完,塞薇娜的手指已经碰到了什么东西。她停了一下,然后用力把它从泥里拽了出来——一个沉甸甸的、沾满湿泥和腐朽碎屑的物件。
小天狼星施了个"清理一新"。泥土和污秽被卷走,露出来的是一顶冠冕。
银白色的金属底座,上面镶嵌着深蓝色的宝石,在魔杖的光下折射出细碎的星芒。冠冕的边缘雕刻着细密的花纹,看起来工艺极精,但有些地方已经发暗发黑,像被什么东西浸染过很久。冠冕的造型很优雅,但小天狼星看着它的时候,胃里翻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抵触——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搔刮他的喉咙后壁,一种本能的、无法解释的不适。
小天狼星凑过来想看清楚一点。就在他的目光落在冠冕底座内侧那行模糊的花体字上的那一瞬间,胸口忽然剧烈地烫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而是像有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他的银片,狠狠地、不容抗拒地拽了一把。他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眉头皱紧。
“怎么了?”塞薇娜抬头看他,神情平静。
“……没事。”小天狼星松开手。银片还在发烫,透过衬衫熨着他的皮肤,温度高得有些异样。他垂下眼又看了一眼那顶冠冕,银色的光泽在暖光下晃了晃。
“这是什么?”塞薇娜把冠冕翻过来看了看。
小天狼星皱着眉又打量了几秒。“有点眼熟……”他慢慢开口,目光扫过冠冕边缘的纹路,“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图案。但我想不起来了。可能是某本讲古老魔法物品的书,也可能是——”他摇了摇头,“反正是很久以前翻过的。不确定。”
塞薇娜点了点头,把冠冕收进外套内侧口袋里。
“等等——”小天狼星伸手拦了她一下,“你确定?”
塞薇娜抬眼看他。
小天狼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不舒服。那东西在他眼前被清理干净之后,他就不太想靠太近。银片还在隐隐发烫,像是在无声地告诉他什么。但他也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对。
“这个东西看起来价值不菲却被埋在这里,”他斟酌着说,声音比平时绷紧了一些,“很有可能有危险。”
塞薇娜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和衣袖上的划痕,想了想,然后轻轻摇头:“先拿回去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