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拗过她。他跟在塞薇娜身后走出了禁林,一路上银片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但那层黏稠的不安感像潮水退去后在沙滩上留下的湿痕,还浅浅地附着在他的皮肤上。
他们穿过了城堡侧门,沿着一条僻静的走廊往里走。夜深了,走廊里空荡荡的,烛台里的火焰跳得很稳,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石墙上。
快要到岔路口的时候,塞薇娜停了下来。她转过身面对小天狼星,手放在外套口袋外面,隔着布料轻轻按了一下里面的冠冕。
“今天……”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谢谢你。礼物很好。那个地方也很好。我很久没有——”
她没有说完。但她的目光落在小天狼星脸上,暖黄的烛光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抿了抿嘴,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但她的表情胜过千言。
小天狼星看着她。走廊里很安静,远处隐隐传来费尔奇巡逻时拖沓的脚步声,但此刻那声音显得很远,像是隔了好几层墙壁。他朝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把塞薇娜轻轻地揽了过来。
塞薇娜没有抗拒。她的额头靠在他颈窝里,隔着薄毛衣,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时微微的起伏。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闭了一小会儿眼。银片的温度还没完全降下去,贴着胸口,和她的体温叠在一起。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费尔奇的脚步声远去了,走廊重新恢复寂静。
小天狼星松开她的时候,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了一个吻——很轻,嘴唇碰到她皮肤的时间比一眨眼还短。塞薇娜的睫毛颤了一下。
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瞬间,走廊拐角的暗处忽然闪过一小片光——像玻璃镜面的反光,极短,一瞬即逝。
小天狼星的笑容收住了。他皱起眉,侧过头看向拐角的方向。那片光消失得太快了,快得像是他的错觉。“等我一下。”他对塞薇娜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走过去,绕过走廊拐角。
空无一人。
烛台的光静静地照着空荡荡的走廊,墙上的画像里,一个穿绿袍子的老女巫正假装在看手里的书,但她的眼睛分明还在偷偷往这边瞟。小天狼星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把书举高了些。
他走回来的时候,塞薇娜还站在原地,一只手轻轻按着额头刚刚被亲过的地方。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低声问了一句:“有人?”
小天狼星摇了摇头,又看了那拐角一眼。他想了想,决定不让她担心。“可能是我看错了。”
塞薇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她垂下目光的时候,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那你回去早点休息。”小天狼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她。刚才的警觉被心里那一点残存的不舍压了下去,他又伸手碰了碰她的指尖,“今天是你生日,别熬夜。”
“好。”
塞薇娜转身朝走廊那头的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她没说话,但那一眼里有一小截很短的、烛光般的暖意。
小天狼星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身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一路上他的脚步比平时慢,脑子里一会儿是那顶冠冕上的暗纹,一会儿是塞薇娜额头上的温度和那片一闪而过的光。
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里面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拢成一个小圈。
彼得正盘腿坐在床上,面前的被子上摊着一本《魔法史基础》,但他没在看,手里攥着一根羽毛笔在发呆。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脸上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你回来了!”彼得把书合上,“詹姆被弗立维教授叫去帮忙了,好像是整理什么东西,他说让你别等他。”
小天狼星“嗯”了一声,把外套脱下来挂在床头的钩子上。他坐到床边,弯腰去解鞋带的时候,指尖碰到了胸口那枚银片——已经不烫了,贴着皮肤是平常的温度,像是刚才的剧烈反应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他知道不是错觉。
“你没事吧?”彼得从床上探过半个身子,“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小天狼星把鞋踢掉,往床上一倒。天花板上是暖黄色的光晕,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顶冠冕到底在哪儿见过。他隐约记得某个下午、某本泛黄的书页上、某幅插图里有一段类似的线条。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枕头里闷闷地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彼得在旁边犹豫了两秒,然后小声说了一句“晚安”,把灯熄了。
黑暗里,小天狼星闭着眼。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是那行模糊的花体字,在银白色冠冕的底座内侧,像一行被时间磨钝了的旧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