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是自己一脸惊奇的样子被人看见了?
洛云川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咔地一声,顾予乾从仪器中出来。
“什么感觉?”洛云川问。
虽然自己的分化令人担忧,但别人的分化情况显然有趣。
“没有什么。”顾予乾回答。
“等一下一个个到室内,医生会问你们一些问题。”负责操作仪器的医生填好表之后对二人说。
由于是洛云川第一个先做检查,所以他第一个进去。
“什么感觉?”这个医生就与方明远不同了,经典的地中海加上厚厚的老花镜。
人搁那一站,满脸就写着权威两个字。
洛云川自然不敢怠慢,“就好像闻到了些……冷松的味道?”
“你会怎么形容它?”
“我觉得只是香吧。”洛云川回答。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特别的地方吗?
“好的,先出去吧。”医生终于写完最后的两个字,然后抬起头对他说。
洛云川点了点头然后出去。
紧接着进去的是顾予乾。
“您好。”他先主动开口。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方院让我来跟你讲。医生摘下那厚厚的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请讲。”顾予乾也主动将声音放缓。
“好消息就是……以你血液为样本的提取的因子他没反应。”
这能算得上是一种好事吗?顾予乾想,但医院显然没讲完,所以他选择继续耐心听下去。
“无论是A还是O,面对信息素等一类的提取物时都会有敏感的反应,如果在面对同一种信息素来源的提取物与信息素本身是提取物没反应的话说明二者的契合度约在90以上。”
“你在他眼中的味道,是冷松味的。”
“现在来说说你在那里头感受到了什么吧。”医生重新戴上眼镜。
“我更想听听坏消息。”顾予乾打断道。
“坏消息是信息素紊乱症有三种,有轻有重,他是第Ⅲ型。”
顾予乾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提到了嗓子眼。
“那第Ⅲ型……”
“终身型,死亡概率最高的一种。”
“怎……怎么会。”顾予乾发现自己有些失语。
这份真相被揭开的巨大冲击力彻底裹挟住了他。
“那……那针剂,还有研发的可能吗?”强行稳住心神,开口询问。
“理论上依旧有可能,但是……要长期抽取信息素90%以上人的信息素作为样本。”
“而这份提取也可以极大程度上减轻其感受到的痛苦,但抽取他的代价相当于榨干被抽取者的腺体。”
“这份痛苦,很多人难以承受的。”说罢他也叹了口气。
“我闻到了桂花的味道。”
就像学校那一排大道种的金桂那样。
意同金贵,形容财富和荣耀。
呵,仿佛和洛云川自己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顾予乾安静了很久之后才开始回答。
少了那份灵动和天真,就只是有形无意罢了。
“其实不问也罢,都知道味道了匹配度能不高吗?”医生终于记完,然后合上本子。
“还有个问题是方院想问,但自己还不乐意问你这个问题,说是狠不下心来。那就只能我这个副院代劳了。”
中年人双手交叉。
“你这位朋友……姑且这么称吧,如果药物研发进展不顺利,缓释药剂已经产生耐药性,你会强制标记他吗?”
“想清楚。一条命,和他未来几十年。”
“虽然说法律上对这种行为有明文规定,这属于紧急避险,但那同时也意味着一条人生路径的改变。”
“那是不是已经说明他的第二性别……”顾予乾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我什么都没说。”中年人强调。
是呀……又是抽血又是提取因子的,怎么会看不出来这种信息素属于哪一类呢?
但为什么?明明这是他畅想过的事:洛云川是O他是A。
然后他就能够轻轻的把人拢进自己的怀里,他也会看着自己,眼泪是盛不住的喜欢。
他还会和自己玩闹,像长不大的孩子。也会偶尔做错事闯点祸,自己就给他当他一辈子的小家长。
自己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学会怎么护着他,然后期待他的成长了。
可为什么,现在却有着这种选择。
洛云川不知道这件事情,他甚至连察觉都没察觉到。
但这种病,却要以将近百分百的可能在他身上降临。
医生的话显然是这种指向了,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他明白的。
仔细想想。顾予乾知道为什么今天方明远不来了。
作为一个没比他大多少,家庭医生兼他们的大朋友、还看着二人长大的人。如果要他强行从嘴中说出这样的话,那就不是一种刻薄,而是一种残忍了。
可他的意思也相当简单明了:他的性命和他的意愿,你更尊重哪一个?
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说生命珍贵,要珍惜生命。
可真到了用的时候,顾予乾却开不了口。
他甚至都问不出口,自己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对他的人生负责?
他是喜欢他,他都觉得这个只比他小了5天,语文140+这人怎么那么不会读心呢?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就抽我的信息素提取液吧。”他说。
如果这样还不行的话,洛云川。
就骂我一辈子畜生好了。
“你要想好。”医生强调。
“嗯。”顾予乾却只是轻轻应声,然后推开了门。
洛云川在外面已经等了好久了,这使了银子的还真不一样,连话都多聊两句,他想。
“检查完了吗?”他问。
“检查完了。”顾予乾耸了耸肩。
“你闻到了什么味道?”洛云川问。
“你身上的味道,小洛。”顾予乾恢复好状态,语气里带上几分玩笑性质。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洛云川正色说。
不过他的内心慌的一批,这家伙不会真借着玩笑的皮说实话吧?
“总之就是正常的气味,没什么特别的。”顾予乾补充说明。
因为面前的人明显有些异样。
那就好,起码自己没什么异常。洛云川想。
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刚才他怕死了,生怕半途给他蹦出来一个“恭喜您,您分化成omega了。”的决定性证据。
那可真和买彩票中头奖没啥区别了。
“还剩下几个项目,我们尽快把它弄完,好吗?”洛云川带着些讨好地开口。
毕竟下周一自己要颁奖,下周五是这家伙的生日,自己一来是获奖感言还没写,二来是还没买生日礼物。
不管他怎么想,自己总得表现出几分风度才是,也不枉他定的那本图册。
可惜他思来想去,“十八岁男生的礼物买什么好”都搜到打开搜索界面了,可是到现在也就定下一瓶香水罢了。
连同那五样,外加上今年。自己都想给他。
洛云川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动手制造——那样毕竟真诚些,可惜他和顾予乾同处一个屋檐下。
而且他还是自己哥——尽管他应该不这么想,他对写着洛云川的一亩三分地还是有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