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后的洛云川很自觉得坐到沙发上,然后准备开始解释。
“不是,哥,你听我解释。”洛云川说。
完蛋咯。大半夜吃宵夜,还是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不过重点是点两人份不叫他吧?
他不会以为自己叫了别人来吃,然后吃醋吧?
这时候洛云川还有精力去想这些。
从刚才的像小鸡仔一样拎着洛云川回来到现在,顾予乾就全程保持面无表情的状态。
他也没动作,就站在门边看着坐在沙发的洛云川。
然而但是听到这么明显的服软信号,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洛云川一眼。
洛云川感觉空气中的危险感越来越盛。
他还想说什么,但顾予乾这时候动了。
他把那些开来通风的窗户全部关好,然后向自己缓步走来。
满脸的山雨欲来。
“完蛋了……”他心里头只有一个想法。
现在暗恋已经不重要了,重点是自己能保住命。
他武力值那么高,洛云川你是怎么想犯事的?
“哥我知道错了。”他连忙补救,说完他还抬起头看顾予乾一眼
这一看不要紧,刚好和他的目光对上。
在那深不见底的眼眸中,他看见顾予乾眼底里窝着火,还杂着那种他之前多次看到的神情,但是要更复杂,更深沉,好似有点悲伤。
但他又看见顾予乾的脸又黑了几分。
不是说好喜欢我吗?我都服软了,该放过我了吧,怎么脸还越来越黑了呀?
洛云川都怀疑自己刚刚看的都是错的包括自己先前的判断。
“错哪了?”顾予乾淡淡开口,终于坐在洛云川旁边。
坐下来了,有戏。洛云川在心中暗暗歇一口气。
至少家暴现场应该是没有了。
洛云川赶紧细数自己的罪行:“不该瞒着你改你的东西的。”
“继续。”
“特意做难吃的饭。”
“继续。”
“点外卖没叫你?”这个他有点不确定,他觉得这算吃醋,但实际不好说。
“嗯……”听到回应的声音不一样洛云川才抬起头来,可这时候他却看到他眼睛红了。
什么时候?
“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洛云川赶紧上前关心。
他正准备凑上前呢,但他的身子却被猛地往前一拉,顾予乾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环住了他然后猛然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胸膛。
洛云川感觉自己被闪电击中了,全身上下一片酥麻,连质问的声音都没有了,他下意识闭上眼。
他能感觉到有头发在蹭自己的额头,有些扎眼睛,他知道那是顾予乾在低头看着自己。
他甚至感觉到那吸气声,只是没有规律,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像是啜泣?
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他脸上,但马上就有一只手覆上来,轻轻将其擦掉。
可是那湿润的感觉已经落进了洛云川的记忆里,在里头溅起一阵涟漪。
洛云川睁开眼睛,顾予乾在掉眼泪。
他看到洛云川睁开眼睛,将头扭到另一边去,不去看洛云川。
这么多年他都没见过顾予乾掉眼泪,现在他看终于看到了,可自己心里头那些攀比、你终于赢了的快意……一个都没有。
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仿佛他们的出现只是洛云川的错觉。
心像是被人挖开了一块,一直在向外汩汩冒着鲜血,传来深入骨髓的疼痛。
然后在他的耳边传来低低的的声音,是在恳求,他感觉顾予乾整个人都快碎了。
“洛崽,别吃宵夜……好吗。”
“好好吃饭,以后我来学着给你做。”
“长胖一点……不……不要那么瘦。”
“求求你了。”说完他低下头。
巨大的物是人非。尤其是这个眼前的人若不好好治疗将不久于人世的那份笃定。
直到落泪的那一刻……顾予乾才发现自己没那么坚强。
那些胸有成竹,都是假的。
他比谁都害怕。
甚至在签下合同的时候,那个油嘴滑舌的负责人,连许诺他未来都做不到。
他在知道这件事后曾做过一个梦:梦里一个肃穆的仪式上,一个小小的、灰色的盒子被交到他的手上,洛云川便长眠于此……
他觉得自己是可以好好地去引导他的,不仅仅是学习在……他的健康……当他看见这幅场景时,心中的那道闸悄无声息地塌了。
就当是他太敏感了吧……他做的饭是难吃,可吃这些东西,肯定对身体是不好的吧?
洛云川不会嫌弃他的吧?他不会介意在自己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脆弱吧?
自己好像连做好他哥的任务都没完成,又哪来的勇气跟他谈以后?
想关窗,是想和他好好谈谈。
可望着他的样子……自己还是没能保住那古井无波的样子。
他根本做不到……对这个人心恨。
他早就失去这个能力了。
“洛云川,你干了些什么?”
“你他妈贱死了。”
两道凌厉的声音从洛云川的内心中响起,那源头都是他自己。
是啊,自己都做了什么?
他把他哥弄哭了。
爽吗,洛云川?高兴吗,洛云川?
不高兴……很心疼,很痛苦。
我确实是个贱人。洛云川想。
自己配拥有这样的喜欢吗?
……………………
即使这个暂且不提,可自己还能拿什么给他哥作补偿呢?
那十八岁的生日礼物……真抵得过这场情绪的崩溃吗?
想必是不能的,他连这五年的分别的补偿都没找到。
那自己还能给他什么呢?他还对自己的什么感兴趣呢?
五年……对的……只有那五年的分量可以勉强比拟吧。
可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无病呻吟?
但自己只能给他一个答案了。
虽然这样看起来有些自我感动,有种自我牺牲式的壮烈感。
要先安抚好他哥,这才是首要的事。
“哥,你好些了吗?我想和你讲些事。”洛云川顿了顿才开口。
他反手环抱住顾予乾,努力将身体的温度传递过去。
“还记得分开的五年吗?”
顾予乾此时己经调整好情绪。
确实,这样的自己……也太脆弱了。
但听到洛云川主动提起这事,他心里也又是一揪。
他终于肯讲了?
终于……要等到了吗?
迟来了五年的真相,他不在的那五年。
“它会是一个有点长的故事。”洛云川想了想补充。
“也有可能是一个俗套的、有些审美疲劳的故事。”
“但它关乎分离的始末,关乎这五年。”
洛云川伸手轻拍顾予乾的后背:“所以答应我,先不哭好吗?等会也不要对故事里头的洛云川感到难过,好吗?”
“洛云川……已经站在这里了。”
“看……我现在在抱着你呢。”
“好,我答应你。”顾予乾点了下头,放开了眼前的人。
他从未觉得点头这件事情是如此的沉重,他知道自己必定会对这里头的洛云川感到难过。
洛云川也随之将手松开,切换到一个一个易于讲述的动作。
然后他抬起头,开始回忆往事。
“分开的原因其实简单的有些俗套了。”
“总结为一句话的话就是家里出了问题,非同小可。”
“爸要频繁对接那边,所以我们只能走,因为只有在那边会方便点。”
那也不会这么匆忙走。顾予乾想。
“然后具体展开的话那事情就是投了不知道多少钱的综合性酒店,甚至可以说是全球规模数一数二,是自洛家出海以来最大的项目。”
“整个沉降进了地里。”
“你可以问一下你爸,他肯定知道这个名字:浮金世界大厦。
这个项目他倒是有听说过,但是他没想到这项目是由洛家一力主持的。
“出了问题就要找到原因,然后要打官司。”
“一开始查地下水,但从塌了的建筑里抢救出来这些第一手证据又谈何容易?”
“爸甚至当年跟着工程队一起下去,现在落下了风湿,一到冬天好像就会犯病。”
“然后后面查来查去,始终查不出问题,这才想到查材料。”
“这才发现里头假账一堆,材料倒了一手又一手。”
“最后查来查去,一直到打完官司恢复名誉,花了五年。”
“那些贪官污吏是进去了,可人生又有多少个五年呢?”
“现在又不知道是哪一个项目出了问题,他们又要出差了。”洛云川这时候却选择笑了笑。
那笑就是平常的那种,洛云川看到有意思的事情会露出的表情。
可此刻它在顾予乾的眼里却是多么的刺眼。
“所以那段时间我在爷爷奶奶他们那住。”
“在G市,那住的地方……一点都不舒服,小小的,窄窄的,还有回南天……整个墙皮都脱落下来。”
“可老人又住了一辈子那里,也不想搬了。”
“当时考虑过给我租一个房,可最后只来得及把我放在那里,然后他们就匆匆忙忙的走了。”
“我刚到那里,还适应了很久呢,现在也过来了。”
“所以……我应该很棒吧?”洛云川又问。
“很棒。”
顾予乾开始想说话,可他却猛然发现自己有些失语,费了老半天,才勉强吐出声来。
而且是那么嘶哑。
“不要伤心啊,答应过我的,哥不能不算话哦。”洛云川出言安慰道。
他又扬起一个笑,可那笑中带着些淡淡的忧郁。
这样的笑,却比他哭还要来的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