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十多岁快二十的人了,因为在学堂里睡个觉打个盹还要被指着鼻子骂,在这种宗门制度的规训下,他们该如何成熟。”
无忧子把名册递还给魏独秀,魏独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眼神求助地望向宗主。
宗主脸色铁青,看也不看她,但却并未打断无忧子的话。
无忧子阔步昂首走至明嫣身前。
“而究根结底的原因就是,一切的权利和责任都还被我们这辈人牢牢地掌握在手里,并没有过渡到他们身上。”
“虽然他们都还不太成熟,但这也并不全是他们的问题啊。”
明嫣低垂着脑袋,抬不起头来,头上却突然感到一股力量,她抬头一看,面前是无忧子正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况且嫣嫣也一直都在按照我说的去做。我教她心怀大爱,明仪知礼,教她自信自爱不可自大,自尊自谦不可自卑。”
无忧子:“她如今这般,就很好。”
他言传身教,让明嫣能够明事理,知荣辱,拥有正确的三观,健全的人格,让她在幸福的环境中长大,生活的圈子也很简单美好。
他把明嫣保护的很好,这一直是令无忧子骄傲的事。
魏独秀抱臂哼了一声:“难为无忧师叔,收了三个都很不得了的徒弟。”
无忧子不置可否。
“是啊,我这三个徒弟虽然性情鲜明各有其优,但除此之外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尤其是金镶玉和明嫣。
在道德上,金镶玉是和明嫣一同教的——
要虚怀若谷,宽以待人,不存在修为高超法力高强就为所欲为。
在经济上,明嫣是当成金镶玉待的——有好东西强法宝大家一起分,不存在你强任你强,她弱没资源的这种说法。
这时,金镶玉突然站了出来。
“师尊,其实明嫣比从前出息了不少,甚至还在这次比武大会上赢了裴师弟,拿下了名次,她也早就不在学堂上睡觉了,那名册怕不是你刚下山的时候记录的吧。”
“是吗!”
闻言,无忧子惊讶道:“阿礼的修为可非常人能及啊,如此看来,嫣嫣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嘛。”
魏独秀不甘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比武大会早已过去,长老又何必同金师姐拿这件事一唱一和呢。”
“是吗?”
金镶玉斜睨了她一眼,“那还是魏师妹有格局,从不拿自己宗门第二的名次出来炫耀,我真是自愧不如啊。”
魏独秀暴起。
“你!”
宗主皱眉。
“独秀。”
魏独秀咬咬牙,甩袖退至一旁。
金镶玉哼了一声,别过头亦不再言语。
有些人就是得寸进尺,还觉得自己是考虑周全!
“话赶话聊聊天,何必恼了。”
无忧子又恰合时宜的笑着打起圆场。
“其实嫣嫣也好,旁人也罢,她们都各有所长,只是目前年龄尚小,缺少一点机会和历练罢了。我粗略算了下日子,想来明日就该是他们前往秘境试炼了吧?既如此,宗主何不多些耐心。左右是闲来无事,不如明日好酒好菜的备着,看看他们的表现如何?”
宗主稳坐于高台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众人,最终将视线停留在了金镶玉和魏独秀身上。
宗主沉吟片刻,最终一锤定音,说了些场面话后,明嫣紧着几人异口同声抱拳领命,纷纷表示定会在云雾岭中好好表现,绝不辱宗门使命。
余光中,明嫣似乎瞥到魏独秀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说的样子,最终却只是嚅动了下嘴唇。
无忧子望着这群孩子,半是满意,半是欣慰,转头就对玉泠长老炫耀道:“看看这些孩子个个忠肝义胆,这才是侠之大者该有的风范。”
玉泠长老顺着他的指向,只看了无忧子口中的“侠之大者”们一眼,就转移了目光。
玉泠长老望着在那群人中或静或动都是那么温文尔雅的温柔,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她还是觉得这群弟子就算都加在一起,千好万好,也不如她家的阿柔好。
玉泠长老想了想,侧头嫌弃的看了无忧子两眼。
“真真是最毒夫男心,闹了半天,说的天花乱坠舌灿莲花,结果还不是要把他们送进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做磨炼。”
无忧子无所谓的耸耸肩,“也没什么,只不过这次下山,见了些人情往事,明白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道理。这也都是他们日后必须要经历的,无非早一时晚一时罢了。”
大道难求,必将历经百难千难万般辛苦。
无忧子修习的道法是逍遥道,他崇尚与天地同游,同万物共生,无拘无束,快然自足,只有如同江河湖海的奔流之水奔腾不息,方能得见天上人间。
玉泠长老:“你说废话呢,这谁不知道,可他们现在还那么小,日子又不是不好过到要一群孩子还振兴门风,你偏要搞出些事情来,就是不知道知足……”
无忧子:“知足?为什么要知足,人的本质就是不知足,不知足的本质是对更好可能的追求。太玄宗上下三千年来修士飞升的历史上所有的重大突破,不都始于一颗不满足的心吗。”
无忧子叹了一口气。
“做人,总不能有一口饭吃,保证活着不死就行啊,这是做人还是当狗,就算是山下老大爷养的狗都有人时常给它买儿猪排鸡腿改善伙食,还有点儿精神支柱和情绪价值呢。”
“精神上永远不知足,是因为现实中总有可以提升的空间。天大地大,四处皆可为家,他们还小,不必被拘束在这一处四方天地里缩手碍脚,只有去游历四方探寻天地奥秘,看遍人间百态,体验世间甜苦,历经无数生死考验,方能见天地,见众生。”
无忧子忽然想起了明嫣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人为什么一定要往高处走呢,人可以往四处走,不由摇头轻笑。
玉泠长老原本只是抱怨一句,就被无忧子劈头盖脸的甩了这么多句富有哲理的高深句子,一时陷入沉思。
“等等,刚才不是在说他们出门历练的事儿吗,怎么又扯上了前人先辈飞升突破,千年历史的发展?我们讲事情的方式是不是太跳跃了些。”
无忧子笑的慈祥,像是满身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是的,其实就是因为我们两个人的脑子都非常灵活,所以一些话题啊,语速啊,以及一些对话中的思考方式和想法都变得特别快。这是非常正常的,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玉冷长老怀疑的打量了无忧子两眼。
“你真是无忧?”
又撇过头皱着眉低声嘀咕了一句。
“怎么出去一趟感觉疯疯癫癫的。”
无忧子不予理会,只从桌上端起青瓷茶盏,不似在意的撇了撇茶里的浮沫。
“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成为过去式,未来的修真界,也该有这群孩子的一片天地了。”
“那倒是。”
玉泠长老撇撇嘴。
“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些后浪要被拍死在沙滩上喽。”
无忧子轻哼了一声,放下茶盏,调侃道:“不见得吧?不如说说这次比武大会的赌盘你又捞了多少。”
玉泠长老突然扑过来捂住他的嘴。
“低声些!”
随即左顾右盼的四处瞧了瞧,才放下心,从另一只手里伸出三根手指,在无忧子眼前晃了晃。
被捂着嘴的无忧子瓮声瓮气:“三百灵石?那也不少了。”
玉泠长老羞涩一笑。
“托你三个徒弟的福,三千灵石。”
“夺……夺少?”
无忧子一张俊脸花容失色,猛地站了起来,吓得他颤音都出来了。
宗主和金镶玉一行人纷纷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不由侧目。
无忧子像是意识到了,扯出嘴角朝他们点头示意,在坐下的瞬间用只有玉冷长老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咬牙道:
“好你个玉泠,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开WiFi!提起这,你又不知道知足了!”
玉冷长老尴尬不语,双手合十朝着无忧子拜了三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