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一行人已经走到乾坤殿正殿。
明嫣双眼炯炯,疾步走向大殿人群,在众人身上流连片刻后,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片素色上。
宗主高坐上首,叫人辨不清神态,宗主之下有着三个金玉鸾座,分别是玉泠长老,魏独秀,以及那个熟悉的身影。
从明嫣的角度看去,那人坐姿懒散,一条腿垂下晃荡,手里还勾着酒葫芦。外袍松垮敞开,虽是一身素白,却妖冶至极,莫名有种邪佞之感。
白色的背影仰头咕噜咕噜灌了两口酒葫芦。
明嫣看的眼前一亮又一亮。
这不是正是他阔别许久的师尊无忧子又是谁!
只有她师尊才会穷的只穿一身丧葬白。
“师尊!”
听到呼喊,那背影瞬间抬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殿门口的明嫣,立刻高高挥手大声回应:“为师在这儿!”
明嫣脚步匆匆,迅速穿过大殿,直奔无忧子而去。
无忧子亦然。
这场师徒相见,分外感人的深情场面真是让人动容。
无忧子霍然起身,欣慰的拍了拍明嫣的肩膀,仿佛要把这些天的思念都通过这个动作传递出去。
“为师不在的日子里,嫣嫣长高了不少,都成了大姑娘了。”
明嫣眼眶微红,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师尊这一走就是六个月,我哪能不长高呢,不过好在咱们师徒四人总算得以团聚了。”
无忧子鼻子微微发酸,听明嫣这么说,才如梦初醒的朝还站在大殿门口的其余三人招了招手。
“是啊,徒儿们快过来让为师瞧瞧,许久不见,为师对你们甚是想念。”
一直伫立在门口的金镶玉和裴玄礼都面露难色,腿也都好似重于千斤般,抬都抬不起来。
玉泠长老倚在座上翘着二郎腿,佯装不高兴道:“喂喂喂,怎么只顾着你的徒儿了,没看到我家阿柔也来看你这家伙了吗。”
无忧子摸了摸鼻子,笑道,“哪能呢,我师侄标板溜直的大个儿往那一站,我哪能看不到呢,都来都来,都让我好好瞧瞧。”
金镶玉和裴玄礼你瞧瞧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在温柔的拉扯下走了过去。
无忧子端详他们片刻,眼中咻咻咻泛出泪花。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师徒四人六月不见,如隔了一百八十个春秋啊。香玉带着师弟师妹孤零零的待在无忧峰,肯定很孤单吧。”
“阿礼的适应能力很强嘛,看起来很有精神,如此便好,为师甚慰。”
“阿柔看起来也越来越稳重了,不错,有你师叔我当年的风范。”
事实证明,无忧长老和玉泠长老虽然都是一样的平易近人,但在细微之处还是有所差别。
比如玉泠长老夸人只会说一句自古英雄出少年,兴致来了后面还会滴了当啷的跟着一大串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尴尬语录。
无忧子就不一样了。
在他的嘴里,顽劣的闯荡,内向的稳当,胖的有福气,瘦的人精神,话多的机灵,话少的乖巧。
自从他们这群人进了乾坤殿后,无忧子把所有人都拐弯抹角的夸了一遍,就连坐在宗主下位的魏独秀也被他一番赞扬。
总之,只要是个两条胳膊两条腿,一只鼻子一张嘴的人形生物,在无忧子这里,总是会有未被挖掘到的优点的。
无忧子和他们掏心掏肺,吐露真情自我。
金镶玉则是挑了挑眉,面上平静无比,神色泰然自若,面对无忧子的强制煽情视若无睹,依旧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气度。
“我倒是不觉得孤单,毕竟无忧峰有明嫣在。”
明嫣感动不已,“师姐,没想到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金镶玉摊手。
“毕竟明嫣比狗困,比猪馋,比驴犟,有她一个人在,无忧峰就好似有千万种动物在陪着我。我这日子过的充实的不得了,又怎么会有孤单这一说呢。”
明嫣干笑两声,心中的感动霎时间荡然无存。
“那照师姐这么说,那我最像的动物应该是狗熊。”
裴玄礼好奇道:“是因为有人是英雄,有人是狗熊吗?”
明嫣:“是因为我总是被人当成狗一样熊。”
明嫣正欲对着无忧子追溯往昔岁月,讲一段让人潸然泪下的凄惨往事,就听得耳边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呵斥。
“有完没完?说够了没有!你们当我这乾坤峰是无忧峰大堂吗?”
伴随怒声的同时,一股强大的威压袭来,明嫣和裴玄礼立刻默契的各自后退一步,快速远离无忧子。
上首的宗主面露厉色。
“还有你,别忘了今天你到这儿来是干什么的,整日朝欢暮乐,纵情酒色,任性胡闹,不知所谓!”
明嫣侧头,小声道:“是来干什么的啊。”
金镶玉同样低声回应。
“还记不记得之前在宗门大比上我和你说的,师尊私自收徒违反门规,回到宗门后按律当受三十棍,由戒律堂执行。”
明嫣唏嘘。
“原来如此。”
宗主虽然没有明确说这个“你”是谁,但无忧子还是准确无误的找准了自己的定位,他登时反驳道:“明明是风流倜傥,豁达开朗,与世无争,淡泊名利。
“曾经的我年少无知,并未经历生生死死悟出人生大道理。如今得以了悟,方才明白好男儿志在四方,冥冥之中,是命运在指引我应该出去闯一闯!”
宗主:“我不管你什么道理什么指引,但门规似铁,法度无情,太玄宗的规矩写的清清楚楚,我也和你说的明明白白,你既然还要如此任意妄为,就由不得我不留情面了。”
无忧子看起来痛心疾首,他不断的重复一句话:“宗主,道法自然,道法自然啊。”
裴玄礼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他悄声附耳。
“什么是道法自然?”
明嫣亦然轻声细语。
“道法自然是师尊的处世手段和生活方式。文雅点讲就是世界上发生的所有事都是自然发生,我们只需要遵从本心就好。粗鄙点讲就是老子想干嘛就干嘛。”
裴玄礼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那他好像知道明嫣为什么这么乐观又滑头了。
宗主被无忧子这一整套的丝滑连招震惊的心中一凛,随即暗中向魏独秀使了个眼色。
魏独秀接收到暗示成功,立刻起身呈给无忧子一份名册。
无忧子好奇接过,翻开第一页,就见明嫣的大名赫然在内。
无忧子竖起大拇指,“看到我徒弟明嫣的名字了,真厉害。”
魏独秀:“这是菖蒲长老所上报的在听学时打瞌睡的弟子名册。”
无忧子:“哦哦。”
明嫣: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无忧子面色不显,悠哉悠哉地又翻了一页。
“那我徒弟也厉害。”
宗主摇头嗤笑。
“对,你徒弟真够厉害的,吃的多干的少,脾气大年纪倒小。”
明嫣顿时有些心虚的往金镶玉身后缩了缩。
无忧子翻来翻去,最终合上名册。
“唉,说那么难听做什么。”
“这也算合理享受,劳逸结合罢了。”
无忧子轻笑一声。
“况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