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盼睇走在前面带路,她带着明嫣和裴玄礼穿过一座座土房子,又拐进一条更窄的小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墙和丛生的杂草,这条路显然很少有人走,路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和枯枝。
走了大约一刻钟,鲁盼睇在一间低矮的土坯房前停了下来,这房子周围没有其他门户,门框歪歪斜斜,屋檐下的木头上长满了青苔,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门槛上,低着头,像是在打盹。
“婆婆。”
她轻轻唤了一声。
那身影动了动,慢慢抬起头来。
是位老妇人,看起来至少有七八十岁,满面皱纹,眼睛浑浊,穿着一件和鲁招娣一样洗得发白的麻布灰衣。
看来,这就是盼娣口中的郝婆婆了,
郝婆婆看了鲁盼睇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明嫣和裴玄礼,很是警觉。
“盼睇,你把什么人给带来了?”
“他们是我的朋友,之前我被耀祖他们欺负,就是他们帮了我。”
明嫣拱手道:“婆婆,叨扰了,我们见盼弟一个人在路边,便将她送了回来。”
郝婆婆的目光在明嫣和裴玄礼身上来回扫了两遍,面无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既然孩子送到了,就走吧,老婆子这儿没什么好看的。”
明嫣上前一步,从裴玄礼的袖子里掏出包茶叶递过去。
裴玄礼低头一看,是从太玄宗带出来的,本打算自己喝,但现在看来,此刻他们全身上下能送出去的也只有这个了。
她把茶叶放在边上矮凳上。
“婆婆,我们不是来打扰您的,只是在村里转了两天,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想请您指点一二。”
郝婆婆瞥了一眼那包茶叶,没接,但也没再赶人。
“想不明白的事多了去了。”她冷冷道,“你们这些外来的,待几天就走了,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您既知道我们是外来人,就应该也知道我们的来此的目的,村里出了这样大的事,我们一定要把事情查清楚。”
明嫣在她旁边蹲下来。
“可村里的村民们什么都不肯说。我们只知道有人死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死的,村长说是有不干净的东西,可那东西从哪儿来,为什么要杀人,一概不知。”
郝婆婆依旧沉默。
裴玄礼补充道:“老人家,您要是知道些什么,求您告诉我们,我们把事情解决了,村子安生了,对大家都好。”
老妇人忽然笑了一下,这笑容里没有半点欢喜,反倒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嘲讽。
“安生?”
她重复了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村子,什么时候安生过?”
明嫣心头一动,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风吹过破败的院墙,发出呜呜的声音。郝婆婆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们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忽然说了一句:“你们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想知道。”明嫣立刻道:“求婆婆从开始说起。”
郝婆婆又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个小板凳:“都坐吧,一直蹲着,也不嫌累。”
二人立刻识趣地坐了下来,鲁盼睇也挨着老妇人坐下来,将脸埋进郝婆婆的袖子里。
郝婆婆低头看了看她,枯瘦的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那就从头说起。老婆子在这村子里住了六十年多了。”她的声音慢悠的,像是在讲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你们以为村子里只死过王老三,鲁大勇,张大牛和李二狗这几个半人?哼哼,这里死过的人多了,我的爹娘死了,友人也死了,但我还活着。”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阎王爷大概是忘了我了。”
两人静静听着。
“我一辈子没嫁过人,独居一户,却能在村里安然无恙这么多年,你们可知道是为什么?”
明嫣:“为什么?”
“老婆子不才,干了四十年的接生婆。”郝婆婆终于说到了正题,声音沉稳:“这村子里的孩子,十有八九都是靠我接生的。男娃娃,女娃娃,从我手上过的不下几百个,男娃娃生下来,一家人欢天喜地,杀鸡煮蛋,恨不得全村都知道。女娃娃生下来……”
“说起王老三……我记得,他们家的那个女娃,就是我接生的。”老妇人语气平平淡淡,“那已经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了,那晚上下着大雨,王老三他婆娘疼了整整一天一夜才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