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让他睡不着觉，让他害怕，他那么怕吃苦挨饿，我就来助他，早登极乐，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柔声音复杂：“你刚刚说，要这里的人一同为你的女儿们陪葬，可倘若，倘若我告诉你，你的大女儿还活着，并且就在这里呢。”

“你胡说什么。”

苏妈猛地攥住了灶台的边缘。

温柔看着她慢慢变白的脸，重复道：“她说，我们知道你大女儿在哪。”

月妈只觉得此刻天旋地转，耳中嗡鸣，胸口也起伏得越来越剧烈，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她在哪？”

……

魏独秀和温柔领着身后的人穿过后院走向东院时，天已经黑透了，廊下的灯笼刚点上，昏黄光晕铺了一地。

东院里的烛火亮着，苗氏还没睡，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那幅绣像发呆，听到敲门声，起身去开了门。

再看到魏独秀和温柔时微微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你们……”

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苗氏的目光落在二人身后的月妈上。

月妈隔着那道矮矮的门槛看着苗氏，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你，你……”

月妈含着泪把手抬了起来，颤颤巍巍的揭开了脖子上的围布。

苗氏下意识看到了她脖子上那块齿状凹凸的梅花胎记，忽然明白了什么，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撞在妆台边沿上，连带着桌上的东西也掉落在地。

月妈跨过门槛，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绣像。

她看着布面上的无脸女人抱着襁褓，看着那朵用淡红丝线绣出的梅花胎记，手指抖得快要拿不住。

她把绣像贴在胸口，抬起头看着苗氏呆住的眼睛，声音哑得只剩气声：“你小时候怕黑，每天晚上都要我搂着睡，你说，娘，你看窗外有没有月亮，有月亮你就不怕了。在菜人巷时，你抓住我的手不放，他们掰你手指头的时候你喊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苗氏的眼泪下来了，话在喉咙里嘶鸣的很久：“我喊的是……娘，你别松手。”

月妈泪流满面，终忍耐不住，一把攥住了苗氏的手腕。

“妙妙，我的儿，我的儿啊。”

“娘！”

两个人面对多年却不相识的可怜人此刻攥着彼此的手臂，双双跪在冰凉的地砖上，苗氏，不，妙妙的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

她年幼时经历的那些，使得她长大以后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了，她早就记不清母亲的模样了，所以绣像上的女人才没有五官。

她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只是在午夜梦回时，经常能听到苗这个音节，在养父母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便脱口而出：

“我姓苗。”

却全然忘了自己的小名儿，妙妙。

“三十年。”

月妈似哭似笑：“我和你妹妹无头苍蝇似的在杏花镇找了你三十年，却没想到，你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娘没用，都是娘没用。”

妙妙抱着她不肯松手，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魏独秀和温柔早在将人带到时就离开了这里，给母女二人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二人在这晚互相诉说了许久，久到廊下的灯笼熄了两盏，久到院子里的风停了。

秦家庄客房。

见二人归来，金镶玉低声问道：“她们相认了？”

“认了。”

明嫣不由有些沉默：“这一切竟然是这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金镶玉叹了口气，一时竟也拿不稳了注意。

“天大的事，也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