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你倒是情绪稳定。”一经相认,叶断秋便又不自觉想摆摆师姐的谱,对他不阴不阳起来,“若是莲心和我相认,一定是要大哭一场的。”
江殷调笑般瞥她一眼,“我瞧你也没有哭。”
“我的眼泪藏在心里。”
这话又将他逗得乐不可支。江殷的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结合他如今这幅模样,倒有些古怪的陌生。
“若说是认出你后喜极而泣的泪水,”良久,他才低声道,“那我早就哭过了。”
这下轮到叶断秋惊讶了,“哭过了?”话说一半,又回过味来,“你到底是何时认出我的?”
难道是她在倚歌殿谎称被叶雪蝉托梦那次?
听见这个问题,江殷的唇渐渐抿了起来,扯成一条直线。
“十年之前,九重山门。”
叶断秋愣愣地望着他。“十年之前?”那便是……她初次上山,跪在他面前拜师之时?
这倒让她有些难以置信。照这么说的话,最开始的那一世,他不也一样早早认出了她?
那这十年间的疏离,忽视,冷漠,又是为何?
“你还记不记得,在藏锋秘境中时,你将什么东西交给了我?”江殷没等她提问,便转而提起了另一个问题。不知何时,他指尖出现了一把造型怪异的匙状物,正随意把玩着。
叶断秋眯起了眼,仔细辨认一番,才恍然,“陈望津送我的那个,说是识魂匙的东西?”
“你倒是将他记得牢。”江殷意味不明地一笑,将东西摊在掌心,示意她拿起。
她刚一靠近,便见绿光大作,令人睁不开眼。略微一回想,便了解了缘由,“没想到这东西还真记住了我的魂魄……对了,我倒忘了问你,”说起魂魄,还有另一件更要紧的事,“我明明死在两噬魂阵,神魂俱消,又怎么会转世成了如今的叶断秋?”
杜浔周只让她来京城亲眼见证,却没言明到底是要看什么。既然已与江殷相认,不如问问他是否知晓。
江殷神色不变,反倒问起她来,“我倒想问你。先前看你总是沉默寡言,一心向道,如今怎么会突然恢复记忆?若非你在倚歌殿提前托梦这样的谎话,我还真不知道你已经想起了先前的事。”
这倒是有些难以解释,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叶断秋只得从头说起,将自己是如何弑师入魔,祸乱天下,又是如何惨死,魂归原体,再到如今第二次死于魔阵的过程通通讲了一遍。
听完她这跌宕起伏,高潮迭起的故事,江殷迟迟没有说话,只是摩挲着手中的剑柄。
“所以,在你用无名心法的法子提前体验的那一世中,”他缓缓道,“我会死在你的剑下,成为你复仇的一环?”
叶断秋垂下眼眸。刚刚经历过类似的事,她自然知道面对杀害自己的凶手,人心中会是如何感受。“我也不知为何会如此冲动行事。与此次刺杀太子一样,仿佛都被人蛊惑了心智一般。”
这话听上去便像借口了。但江殷却并未提出质疑,反而安抚性地,再次握住了她的手。
二人并肩坐在他的床上,靠的极近。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依稀犹在耳侧。“我猜测,还是与碧天脱不了干系。”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既然如此,便又绕回了原先的话题,”叶断秋隐隐中觉得,江殷的确知道些什么。想起他方才的反问,也好似是故意回避那个问题一般,“我为何还会转世?”
沉默。
“时间不早了,明日还要进宫,你还是早些休息吧。”他仍旧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到了门口,“你就宿在此处,我不必歇息,在堂内调息即可。”
一路上他常常闭目打坐,不言不语,仿佛坐化一般,也的确不需要更多睡眠了。叶断秋撇了撇嘴。
“既然你不愿意说,便算了。”她没再推脱,松开了对方的手。
掌心中的触感一触即离,江殷不禁有些晃神。可想到明日依旧能见到她,又不免心中欢喜。
“早些歇息。”他颔首,关上门。
叶断秋重新坐回床上,细细揣摩起方才的对话。
一字一句都细细品味过,却依然没有找出任何关于真相的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她灵光一闪,倒是发现了另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怎么除去那句道歉,相认之后,他竟再也没叫过她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