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启用实验舱，年末官方出台新章程，楚船在偌大的办公室，默默看完了文件，签了下自己的名字，表示配合。他在心里盘算着，还好有这个由头，用自己的终端邮箱给高级研究员下达指令，实验室暂交第三方监管机构进行监测。

那天他刚到实验室门口，昔日灯光高悬的大楼此刻安静矗立在风息中。楚船眯了眯眼，看到不远处站了个颀长的身影，叶荷拎着包，身穿长款束腰风衣，零落的头发飘荡着，眼神犀利。

楚船：唉，这也太高调了。

叶荷一捕捉到他，直奔主题：“我们现在所用的记忆舱是从白湾实验区转移过来的，你记得密钥算法吗？”

楚船噎了一下，“应该，记得。”

叶荷怪异得盯着楚船，“不记得也没事，不止一套算法，只是后来的你不再推进有关实验舱的项目，然后就是白湾区发生意外，没有你的允许更不会重启了。”

“在我看来，我们面向社会资方展示的项目已经足够让研究员们忙活了，就算我现在重启，你觉得哪个组有闲心加入？”

叶荷听了这话，仿佛在深思，“现在让他们放手不亚于削藩。”

楚船低头看了叶荷一眼，很快两人来到高层实验室门口。感应系统扫描到楚船自动打开了透明门，超大光源系统的每条直线闪烁着光点，两侧墙面是光板。

叶荷则站在门外的操作台前，用终端接收了楚船的数据，再传入系统。

意识量子纠缠态在特殊介质中，这个区域完全干净，只有闪动的光源，楚船刚踏进舱体，无数电流化为有形的触手穿过他的身体，他愣在原地，感觉很新奇，也很熟悉。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似乎能看到微小颗粒在聚拢、分散，不断在他面前变幻形态，四肢轻飘飘的，粒子纠缠于他的手指，以一种肉眼看不到的速度远动起来，楚船忽然头皮一阵抽痛，忍不住匍匐跪地，大口喘着气。

叶荷看得真切：“你太长时间没来，不适应正常的，没事吧？”

楚船摇摇头，紧接着这群粒子态就像听话的小动物一样，然后勉强睁开眼，心里还是没底，只是远远望了眼舱外的叶荷，开口道：“我需要你用初阶算法控制舱内的运动量。”

叶荷按下发生器开关，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如果有不适及时告诉我。”

楚船挺直了身体，叶荷说过，在进行这种纠缠态实验时，原主的意识防火墙会开启保护机制，不让任何事物入侵，所以这个读取和识别的过程可能是分钟级到小时级，这个进度条谁也说不准。

他现在脑袋痛得不行，一阵强烈的电流从眼前闪过，差点又没站稳。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那种疼痛感成百倍的叠加，楚船忍不住捂住脑袋，可是除了痛感，他没有得到任何信息，以至于舱内的能量暴涨到本体无法承受的程度，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损伤大脑。

“楚总！”

楚船始终没叫停，叶荷快速输入代码，隐约能看到光圈已经在撞击透明墙体，而她再一抬眼，发现楚船已经倒下，没了动静。

叶荷在屏幕前看到这一幕，大门应声而开，整个舱体变成漆黑的一片，楚船躺在发生器前的地板上。叶荷跑上前，伸手探了探楚船的鼻息，还活着。

吓死了。

还好没死......

拍卖槌落下时，十九岁的楚船在A大图书馆，很平静地摘下耳机，关掉了直播。

手机屏幕上，自家那座被誉为城市地标的海滨物流园，以起拍价的三分之一成交。

楚远业三个月前抵押它时，还说这是“以退为进，清者自清”，现在，银行、供应商，甚至公司上下一千多号人，都成了沉重的大山。

同班同学过来拍拍楚船的肩膀，问他要不要去校外吃饭，CBD开了家日料店，可以去尝尝。

楚船摇了摇头，同学略表失落，“好吧，那我去了，下午的专业课帮我占个座位呗？

楚船没反应，只不过在那个男同学迈开步伐的一刻又拉住了对方，“我那双限量版球鞋，你要吗？”

“要要要。”男同学双眼立马放光，“我去，你怎么舍得了？”

楚船唇齿相碰：“两万八。”

“靠，怎么还涨价了？”

楚船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吗？”

同学咬着牙，“要！”

那个学期，楚船每天都往家里跑，不断有人把家里的藏画和昂贵的家具搬走，他都习惯了，楚远业已经做了债务公证，拿着法拍的资金给员工们发了最后一次工资，然后楚家的产业园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