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无表情拍开手,翻身下床,站在窗边。
凌晨,落地窗起雾了。
大洋彼岸的声音模模糊糊,带着哭腔,
“我明天回国……”
禾冉窒息了几秒,被对面扑面而来的委屈震慑。
“好,回来吧,我在呢。”
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是因为……何屿吗?”
床上昏昏欲睡的男人猛然惊醒,瞪大眼睛望着窗台边禾冉背影。
低声暗骂,
艹。
电话对面没有回答,禾冉用脚都能猜到怎么回事,软下声音哄了几句。
挂断电话,踩着软乎乎的羊毛地毯爬回床上,脸色铁青,背对男人躺下。
男人一脸讨好,声音轻快贴过来,搂上她的腰,“怎么啦,你那小闺蜜遇上事了?”
“嗯。”
她脑子里思绪繁杂,不咸不淡应了声。
救命。
床上的邱蓦在心里问候了好兄弟一万遍。
盯着禾冉雪白的手臂,忐忑不安开口:“那个……你闺蜜是不是叫顾舒?”
禾冉扭头,神情古怪:“你怎么知道?”
“……”
“她喜欢的人,不会叫何屿吧?”
禾冉坐起身,正对着邱蓦,斜眯起眼看过去,语气锋利。
“你从哪知道的?”
坐起来时睡裙被带起,圆润曲线在雪白轻纱下若隐若现,邱蓦一时晃了眼,结结巴巴,
“呃……如果……如果我说何屿是我发小,你会连我一块生气吗……”
“?”
“……”
“你完了。”
女人冷冰冰吐出几个字。
————林湾公寓————
屋内陈设依旧,只有茶几上摆着的玻璃杯示意曾有客人来访。
不过现在都安静了。
苏晏婷按门铃,没人回应。
试探性往密码锁输了6个0进去,门竟然开了。
这男人一万年都不会变的。
一个密码能用一辈子,一件事也要记一辈子。
死板得要命。
屋内昏昏沉沉,没有开灯,她轻手轻脚进去,看见何屿屹立在窗边,听见动静也没回头。
手里点了根香烟,快燃到手了。
浑身僵硬挺直,
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人现在绝对难受得要死。
明明心里千疮百孔,面上还是要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把包放在沙发上,抬起二郎腿坐在旁边,红唇微张,声音嘲讽,
“现在知道难受了?”
“刚刚把人家小姑娘气跑的时候怎么不难受?”
男人一怔,回过头来看她,
“什么小姑娘?”
“?”
合着您不知道啊。
那您在这一副被人踹了郁郁寡欢当望妻石的样子是干嘛呢?
她换了语气,瞬间幸灾乐祸,“就你那——同事。”
烟头燃到手了,被烫出一个红印,何屿下意识脱手。
烟蒂落到深灰大理石瓷砖上,
他眨了眨眼,
“无所谓。”
“真的吗,可是我还没说是哪个同事啊?”
“……”
她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个死样子,明明脆弱得要死,偏偏要装出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装给谁看?”
“你这样,我们没法靠近你。”
“何屿,你不要把自己架起来好不好?”
男人关窗,高眉朗目被没散的烟雾缭绕,
“我没说过需要谁靠近。”
难得的脆弱只流露了一秒,又切换成不近人情的面孔,冷冰冰开口,
“不需要。”
“……”
“爱要不要。”
苏晏婷不屑嘟囔“谁管你”,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扔在桌上。
“鲸鱼总要吧?”
男人视线移过来,看着她。
嗤笑了声,接着开口,
“你爸准备退居二线了,手里在分产业,我猜你想要这个海洋馆。”
她翻开文件夹某页,指着说,
“馆里鲸鱼和海豚加起来有将近20头,比当年少很多了,自从你……”她停顿了一下,“那个之后,馆里就没有新鲸鱼了。”
“我知道。”何屿淡淡应了声。
“嗯,我来是想告诉你,海洋馆里的鲸鱼已经有岁数了,状态都不好,如果你不要海洋馆,等你那些亲戚接手后它们没有活路的。”
“利润低,转运成本高,没有其他海洋馆会接纳它们。”
她看着玻璃杯上残留的口红印,
斟酌开口,
“你不回去,它们死路一条。”
何屿常年波澜不惊的脸终于动了,身旁气温骤然降低,空气里仿佛有层冰霜。
神色微动,有节奏地屈指敲茶几——
“咚—咚—咚—”
听得苏晏婷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开口,
“所以,你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