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海边,码头上。
顾舒颤颤巍巍从研究站快艇走下来,对着电话对面长叹一口气。
“你昨天不是才刚回去吗,”禾冉拿着清单在对颜料,有点纳闷地挑眉,“今天就出海,这么惨?”
先前坐在船上还没感觉,这一下地,小腿肚酸得像在泡菜坛子泡了半辈子。
也懒得管干不干净了,把脚蹼包往地上一扔,像个垃圾桶一样凝固在路边。
“要走了呗,肯定趁着时间赶紧压榨啊。”
禾冉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听见小姑娘憋屈的声音,没忍住乐出声:“什么时候回国?”
一排长发靓女手挽手朝这边走来,顾舒慢吞吞往路边蹭了蹭,想想说:“还有段时间,要先回学校忙毕业,等答辩和毕业典礼都弄完了就回国。”
“不延毕了?”
顾舒嘴角一抽,很想顺着网线摸过去把人揍一顿:“不仅不会延毕,你闺蜜多半还能凭着IOC铜奖混个优秀毕业生....”
对面开始严肃质疑IOC是什么野鸡比赛。
她并不想搭理,捏着手机磨磨唧唧站起身。
后脑勺传来一阵晕眩,她习以为常,面不改色闭眼缓了缓。
结果下一秒,一股温热暖流随起身的动作流到某处,碎花蝴蝶结胖次上传来可疑的黏腻触感。
如洪水泄闸,一波接一波,小腹隐隐坠痛。
“......”
不好。
惊恐地打开经期记录软件,又生无可恋关上,她月经从高中开始就没准过。
已经将近两个月没来了,
谁能想到,今天来了!
外面套着潜水湿衣,血|迹暂时渗不出来,忍着水哒哒的触感往公寓走,小脸煞白。
路真长啊。
沙子真硬啊。
风真大啊。
禾冉听着对面没了动静,只剩下深深浅浅的呼吸声,迟疑道:“还活着么。”
“暂时活着。”顾舒说,“等会儿难说。”
“......”
“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肿么回事?”
“生理期。”
“噢——”
“要倒之前切记先找个人多的地方,不然晕在犄角旮旯都没好心人救你。”
顾舒真的说不出话了,一阵阵冒冷汗。
大概是生理期下水和太久没来月经双重buff叠加,她现在感觉有一万只野象正在她肚子上欢快举行祭祀仪式。
虚弱地嘤了一声。
禾冉凝视手机屏幕,干脆利落扔下颜料,给她搬救兵。
“你走到哪了?”
小姑娘气若游丝,“快,到,了。”
然后没声音了。
禾冉太阳穴跳了跳,发誓下次见人必须揍得她满地找牙直到对面保证不熬夜不碰水常备止痛药为止。
她认识顾舒十多年,亲眼见证她每次生理期都痛不欲生疼得要死要活,生理期一过跟没事人似的吃冰那叫一个积极,从来不备止痛药。
野马一匹。
这死孩子。
翻着白眼给邱蓦发信息摇人。
............
顾舒白着脸回到公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挪进卫生间洗澡换衣服,然后晕在床上。
像没破蛹的蚕一样层层缩在被子之下。
弓着身体,模模糊糊算了一下还有多少年才能停经,然后绝望地考虑把子宫这个器官摘了也不是不行。
小腹像有人拿着电钻在一根根挑她的筋,挑出来之后还要当橡皮绳悬坠两百斤的水球,然后把水球全部砸她肚子上。
脑袋埋在被子里,能不能缓解痛感不知道,反正是离闷死不远了。
就这么朦朦胧胧昏睡过去(也可能是痛晕了)了很久,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处于睡着了还是醒着的状态。
突然有阵风吹进来。
凉幽幽的,隔着层层茧壳打在她鼻子上,那感觉大概就像在沙漠里十天没喝水的旅人终于吹到了绿洲的湿气。
她情不自禁伸手靠近绿洲。
然后发现自己大概只有一个鼻子露在被子外面,于是迷迷糊糊把手伸出被子,像四川熊猫基地渴望盆盆奶的熊猫幼崽伸直胳膊在空中虚抓。
她听见绿洲传来一声冰冷的嗤笑。
接着绿洲抓住她的手,很怕她憋死一样,贴心地帮她把脑袋从被子剥出来。
舒服了。
顾舒安详闭眼。
三分钟后,何屿转身接了个温水的功夫,回来就见小姑娘安详地瘫在大床上。
一动不动。
胸腔都不起伏那种。
他心跳都吓停了。
颤抖着伸出手试探鼻息,然后沉默了一秒。
黑着脸把人拉起来喂药。
小姑娘意识迷离,眼睛都睁不开,脸颊在被子里闷成了浅粉色。感受到嘴边有水,下意识凑上来喝水。
他怕人呛着,没敢把水放太近,小姑娘扒着他的手喝得不满足,像小动物一样伸出舌头舔水。
舌尖殷红,把唇瓣也带上水光。
何屿额头青筋猛烈跳动几下,突然也口渴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