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舒睁眼的时候,望着天花板整整痴呆了一分钟。
扪心叩问那三个人类终极问题。
她是谁。
她在哪。
她要干什么。
慢吞吞抬头看向窗外,
窗帘竟然没拉吗?
窗外已经将黑欲黑了,只剩最后一抹艳丽的紫霞映在天边,天地间所有事物都笼罩了一层蓝调滤镜。
然后迟钝意识到,自己下午被突然到访的亲戚折磨了个半死,一个人瘫在酒店不知死活。
一觉醒来肚子倒不痛了,做了个好梦。
房间空旷,她突然觉得心里闷闷的,像是午睡醒来发现自己被全世界抛弃那样,莫名其妙有点委屈。
乱七八糟抓了下头发,有点想念梦里的场景。
梦里真好啊,她一个人在无尽沙漠走了十天半个月,又累又渴,遇到一片好心的绿洲,绿洲给她喂水,给她吹凉丝丝的风。
真好。
........
但是绿洲是怎么能给她喂水的?
?
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算了,梦里嘛,多稀奇古怪都正常。
感受了下小腹上那几头大象没再携手跳舞了,放心地翻身下床想去接水喝。
然后她的目光就被床头柜上的水杯吸引住了。
奇异地凝固住。
“?”
。
??
人有可能梦到一半口渴了起来接杯水接着做梦,自己还一点印象没有吗?
她眨眨眼,真诚发问。
看了眼没关的窗,窗帘正沙沙作响往屋内飘。
室内没开灯,色调阴沉。
我草。
有鬼啊!
浑身僵住,鸡皮疙瘩从后脑勺一寸寸往脊背蔓延,冷意直冲天灵盖。
咽了下口水,嗅觉终于开始工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米香,是大米被熬糯后和海鲜交织在一起那种温甜的味道。
她肚子不争气地响了。
原始食欲战胜一切,这鬼生前还是个厨子。
“.......”
鬼兄,带我一个!
光脚踩在瓷砖上,弓着身子蹑手蹑脚往厨房走。
她这一室一厅其实没有正经厨房,只是在客厅岛台上放了个小奶锅和电磁炉,她偶尔晚上饿了下个面条之类。
走到客厅,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灯光,为了通风窗户也开着,屋外冷风混着海鲜粥的香味霸道地往她鼻子里钻。
还有一阵声音和风一起断断续续送过来。
“如何照顾生理期的女朋友?首先,提前准备好生理期需要的物资。请记住女朋友的生理时间,不是每个女生生理时间都会准时.....”
视频被划走。
“女友生理期吃什么?广大男同胞可以买奶茶和小蛋糕,准备好止痛药和暖宫贴.....”
“..........”
男人侧脸被手机荧光照亮,下颌线清晰,鼻骨精致,薄唇微抿,聚精会神。
那双桃花眼一动不动盯着屏幕,然后思考两秒,把视频加入收藏夹。
像是感受到某个角落传来一阵目光,何屿微微挑眉,转身斜视过来。
和顾舒目光对视。
窗外最后一抹夕阳也消失了,黄昏像守财奴一样收起所有金子。
屋外一片漆黑,室内橙黄色火焰跳跃,温暖的焰光把男人的头发勾勒成橘色。
何屿怔了两秒,对着小姑娘微微偏头,唇角不自觉带起弧度,
“醒了?”
“......”
毫不夸张地说,那一秒,顾舒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想结婚的渴望。
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
心里那股不知所云的、毫无边际没有来由的空旷,忽然就被填得满满当当。
她是个记性特别好的人,所以理所当然能记住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
比如三岁某个中午,她家搬家之前,那会儿还是方块电视机,电视节目正在热播甄嬛传。
她难得乖乖午睡一次,醒来时不知道是几点,只记得阳光是浅金色的,她和妈妈睡在竹床上。床很硬,但她在妈妈怀里,软软的,热烘烘的。
那天,年轻的妈妈也说了这么一句话,笑意盈盈看着她,在生命那个永恒不落的初夏午后,对着牙牙学语的她说,
“睡醒啦?”
很普通的一句话,甚至连晚安都比不上,但确实往后的人生中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对她说相同的话。
但她一直隐隐约约期待着,
有人会耐心等她从美梦中醒来,在睡醒的那一刻注视着她,第一个察觉她睁眼,讲出这句话。
顾舒有点想哭,直直注视何屿,目光里写满了呜呜呜你怎么才来啊。
何屿:?
纳闷瞥了眼小姑娘,开口,
“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