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思索一边慢吞吞往外走，手刚搭上门把手，他听见身后传来金属落到地上的声音，很清脆。

何屿一顿，回头。

穿白大褂的人上半身还伏在尸体上方，手里举着把化妆刷，也不急着赶人了，对着何屿一脸疑惑：

“他手里怎么还握着东西，你们家属知道吗？”

何屿默不作声大步走过去，一把捡起地上的东西。

是一个很有年代感的小钥匙，已经氧化成了黑绿色，覆盖着斑斑点点的铜锈。

“能拿走吗？”他沉声问。

“可以啊，当然可以，本来就是你们的东西。”

白大褂男人在原地停了一下，犹犹豫豫道：“诶，方便问一下吗？看你们选的豪华厅，感觉也不缺钱，怎么没给病人上氧气泵啊？”

“他这个嘴巴都发乌了，还得先上层粉盖住，我说句实话，临了了你们家属怎么能心疼那点氧气的钱呢，这么窒息着走多痛苦啊？”

................

何屿回到家已经中午了。

这趟还真没白去，他发现自己叱咤风云半生的爹，最后竟然是被人拔了氧气管憋死的。

多荒谬？

阿姨在厨房做菜，他妈不在家。何屿靠在沙发上不想说话，望着天花板发呆，真心觉得上天是个好编剧。

他爸的死，会和那把钥匙有关吗？

拔他氧气管的人，是兰瑞佟吗？

所以兰瑞佟想要这把钥匙？

他摩挲着那把钥匙，越理越乱，越想越烦，甚至有股冲动干脆把烂摊子撂下不管了，直接飞新西兰找顾舒去。

.......

于是坐直，一个语音电话就打过去了。

对面接通之后“喂”了声，声音清脆，欢欣鼓舞：“怎么啦？”

何屿懒洋洋说了句“没事”，也不再说话，就静静听着小姑娘的呼吸声从听筒传来，均匀绵密，让人听了想去太阳底下伸个懒腰。

新西兰此刻正下午四点，骄阳正好。

顾舒坐在校门口咖啡店遮阳棚下，冲同学指了指电话，然后转身走到花坛边上，清了清嗓子，四平八稳道：“想我啦？”

对面安静了一会儿，男人声音有点闷：“嗯...”

诶嘿。

顾舒有点儿得意地挑起眉，随手揪下一片月季花瓣捏在手里，乐滋滋道：“那怎么办，要不你现在订张机票过来，应该还能赶上明早上一起吃早饭？”

对面沉默了，听起来真的很心动这个提议。

过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微弱的一缕叹气声，男人声音清晰：“周六来。”

“舒，你的冰淇淋化了！”

顾舒对同学猛点点头，握着电话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行，那你提前把航班信息发我，我去接你。”

何屿慢吞吞说了句好，其实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话题，就是单纯不想挂电话，磨磨蹭蹭东扯一句西扯一句，从今天的天气问到她吃的什么，他自己都嫌啰嗦。

偏偏两人也不嫌烦，哪怕不说话都不愿意挂电话。

到后面没话可讲了，只剩呼吸声。何屿听见对面传来玻璃吸管搅动冰块的声音，有个陌生的女生在旁边问了句：“男朋友？”

电话那头的小姑娘小声说了是。

然后是一阵快活的揶揄声。

....

别墅空旷，客厅里只有何屿一个人。

他独自坐在偌大沙发上，看见一点细碎的光影透过沉重窗帘，偷偷摸摸漏进来。

电话那头的小姑娘不知道在哪里，身边有爵士乐的声音，街头嘈杂的交谈声，气泡水滋滋冒泡的声音，还有均匀的呼吸声。

他闭上双眼。

一片漆黑中，感觉看到了小姑娘笑眯眯的眼睛，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光。

过了很久，顾舒拖拖拉拉说要挂电话了，她们要走了。

何屿这才睁开眼，望着装潢华丽的天花板，微哑着声音说：“嗯。”

一句“周六见”的周字刚出口，对面已经把电话挂了。

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他没好气地掀了掀眼皮，然后就看到他妈正站在沙发前，神情诡异地看着他。

“......”

“.....妈？”

沈悦嘴角抽了抽，没好意思指出儿子现在的脸色很精彩，顿了下，慢吞吞道：“打电话呢？”

“......嗯。”

何屿正襟危坐，四平八稳道：“打完了。”

沈悦没忍住笑出声，又在儿子凝视的眼神中迅速收住，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首饰盒，扔到何屿身上：“你要的东西，我刚取回来。”

何屿随手把铜绿钥匙搁在茶几上，伸手打开首饰盒。

红宝石项链静静躺在纯黑绒布上，像血沁进了最艳丽的那抹晚霞，周围缀了一圈流光溢彩的钻石，火彩耀目。

除了宝石，就连切割和镶嵌也都是有价无市的水平。

何屿真情实感说了句谢谢，掏出手机准备转钱，却看见他妈的眼神不在项链上，而是紧张地盯着茶几上那枚钥匙。

“这个钥匙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