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悦僵住了。

何屿微微一笑：

“妈——”

沈悦慢吞吞道：“.....这么巧，你也...看古董？”

“不巧，妈。你的盒子借我看看？”

沈悦欲言又止，犹犹豫豫“我不是不给你，我是觉得....”

“妈，没事。”何屿声音坚定。

沈悦叹气，递来妆匣。

他利落地 插钥匙，取出信纸。

信纸还是崭新的呢，看着像不久前才放进去。

「阿悦：

我猜最后还是你拿到这封信吧？

我很多年没叫过你的名字了。之前的手术需要切开气管，所以发音晦涩，我只能在口腔描摹你的名字。

今天发现，上次喊竟然是五年前了，发音竟然都陌生了。

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忆起往昔的情分，我也没有这个资格。只是今天儿子来医院看我，他走后，医生告诉我，病情发展得很快，我只剩一个月了。所以在我神智还清楚时，我想留下些什么。

我有两件事想说：第一，我的所有财产和股份都留给我们的孩子，为了确保这个嘱咐有效，我会拜托助理联系律师，安排好一切，我会在信的最后附上联系方式，安全起见，我死前，这件事不会有人知道。

第二，当年你无数次问我，为什么要背叛我们的婚姻？当年的我无法回答你。或许出于羞愧，或许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愤怒，或许是歉疚。但当年的我面对你的质疑，竟然选择了最愚蠢的沉默作为回答。

时过境迁，或者人之将死，我终于有勇气说出这个，我也是后知后觉的全貌。

当年，兰瑞佟是我助理，郑矽石是儿子学校的老师，我与郑矽石多有往来。他痴迷研究鲸鱼，通过我进入海洋馆。那时公司上市，事务繁忙，也是我太疏忽，在我不知不觉时,两人竟凭兰瑞佟总裁助理职位之便，接管了海洋馆。

后趁我不察，给我下药，我愚蠢之下做出的决定，酿成了现在的惨剧。

我知儿子事业受创与二人有关，也知兰瑞佟之子恐非我子，可此后身体每况愈下，实在无力追查，公司大权旁落，也无人替我追查。

当我想弥补时才发觉，一切竟已物是人非。

写到这里，字已经不成样子了，萎缩的肌肉不支持我继续写了。

未尽之言，化为一句，这么多年，抱歉，阿悦。

可惜了，我们初见在盛夏，分别竟也在盛夏。

还记得当年图书馆绿窗前，你夸我的字好看。

何震廷 书于病榻」

......

"写什么了？"

........

“没写什么。”

何屿沉默良久，盯着窗沿多年未干的水痕：“...旧账本。”

一团混着时间和胎盘，爱情和背叛，怎么理都理不清的烂账。

真假虚实难以辨清，一家之言难以深信。

......

说到底，他妈总是被亏欠那个。

沈悦好奇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我看看？”

他敛眸，捏着手里的东西往外走，

声音淡淡：

“不看了，不重要了。”

..................

新西兰，梅西大学北帕校区礼堂。

校长在发表致辞。

校长讲完话，又是一位接一位白头发老教授接着讲，顾舒导师也在上面。

尽管这位白胡子老头几次三番向他的中国爱徒投来鼓励的眼神，

但她实在没有好脸色。

因为何屿爽约了。

现在是星期六中午12点，毕业典礼已经进入最后的流程。

从昨天中午她发信息过去对面没回开始，她就该意识到不对劲的。

但现在晚了。

前两天当着同学的面接了个电话，结果今天莫名其妙被一圈人知道她有男朋友，不管眼熟的还是眼生的都要来她面前凑热闹，问一句男朋友人呢。

顾舒勉强回了笑容。

她也想问，人呢？？？？

同学抱着花耀武扬威走了，留下一脸僵硬的顾舒。

像那个幼儿园门口等着家里人来接的小朋友一样，期期艾艾瞥向礼堂入口，期望下一秒有位184黑西装长腿腹肌型男从天而降。

她不是想和别人比，她就单纯想问一句：

别的小朋友都有人送花我为什么没有？

直到毕业典礼结束也没有黑衣王子从天而降。

丧着脸拍完毕业照，脱了学士服回校外公寓洗澡，也没心情出去吃庆祝大餐了，随便点了个炸鸡。

洗完澡出来，她想通了。

她决定让何屿也疑惑一次，别的小朋友都有女朋友他为什么没有。

呵呵呵！

不知好歹的男人！

盘腿在沙发上坐了半天，头发松松垮垮挽成丸子头，几缕碎发沾了水，贴在脖子上。

一边追美剧一边等外卖。

等了一万年。

等到天色从黄昏变成暮色，等窗外开始下雨，等雨声从淅淅沥沥变成噼里啪啦。

她外卖还没到。

过去三个小时了诶，从农场现抓小鸡仔都做好了啊！

于是打开手机和闺蜜吐槽新西兰逆天的外卖速度。

【伞：你下楼啊，大大的中华美食街喂不饱小小的你？】

【顾舒：外面在下雨啊大姐姐！】

叮咚——

门铃终于响了，

她气势汹汹拉开门，想着这次说什么都要给差评。

一股难以忍受的潮气和闷热同时从门背后扑过来，霸气地席卷全身。

公寓门口站着的不是外卖小哥，

是何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