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甜、混沌。
意识像沉入深海的锈铁,挣扎着上浮,却被刺骨的寒意与钝痛反复撕扯。
贺冬禧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民政局门口那抹象征解脱的天光。
下一秒,视野便被无限放大的货车车头吞噬。
金属的轰鸣,浓稠的黑暗,以及……
戛然而止的一切。
死亡本该是终点,是沉寂。
可为何,周身会被一种柔软的触感包裹,像陷入了腐败溃烂的泥沼。
贺冬禧猛地睁眼。
昏暗的光线下,冷白色的肌肤近在咫尺,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深重的吻痕从锁骨蔓延到胸口,青紫的掐痕横亘于紧实的腰侧。
一件性感的蕾丝睡衣,肩带断裂,下摆破碎,松垮地挂在男人身上,非但未能遮掩,反而将那片淫靡衬托得愈发鲜妍。
紧接着,浓烈到凝成实质的甜腻,蛮横地钻进她的鼻腔。
馥郁的玫瑰,暖融的肉桂,还有原始的腥臊,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芬芳。
贺冬禧胃里翻搅,她立刻起身,掀开被褥,看到了一张熟悉到刻骨、也厌恶到切齿的脸——
陆见深。
几个小时前,她才在法律上彻底割裂关系的前夫。
他双眸紧闭,薄唇微抿,双颊泛着异样的潮红。
可似乎有点不对劲。
这张脸,比起她印象里的,过于青涩,甚至残留着未褪的少年感。
贺冬禧的心脏狂跳,不是心动,是惊悸。
“叩叩叩——”
这时,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关切,絮絮叨叨,“乖乖,陆见深的发情期结束了吗?你先出来吃些东西,补充体力,不然身体要熬坏了。”
发情期?
这是什么东西?
贺冬禧头皮发麻,她来不及细想,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抓起一件勉强蔽体的睡袍,踉跄着扑到门边。
透过门缝,她看见站在外面的男人,竟是她的父亲宋无。
宋无看见她,眼睛一亮,立刻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心疼地上下打量,“哎哟,脸色这么差,累坏了吧?爸爸给你炖了补汤,赶紧去喝点。”
贺冬禧僵硬地被他带出房间,目光不受控制地观察四周。
旋转楼梯、水晶吊灯、巨幅油画……
越看,心越沉。
这分明是她当年结婚时,父母送给她的陪嫁别墅。
可屋内的陈设,又和她记忆里的、与陆见深一同布置的截然不同,许多细节,分明是她少女时代偏爱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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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冬禧跟着宋无来到一楼餐厅。
黄花梨木圆桌上,已摆满食物,中西合璧,琳琅满目。
宋无为她拉开主位的椅子,自己坐在她右手边,拿起公筷,不断往她面前的碗里布菜,“乖乖,细嚼慢咽,对胃好。”
她握住筷子,食不知味。
就在这时,楼梯上响起虚浮的脚步声。
贺冬禧抬头。
陆见深下楼。
他显然洗漱过,发尾微湿,几缕垂落额角。
他穿着宽大的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上面残有暧昧的痕迹。
他自然地走到餐桌旁,伸手拍了拍贺冬禧的肩膀,示意她起身让位。
毕竟,那是过去十年婚姻里,他惯常坐的位置。
“啪——”
一声脆响,是宋无将筷子拍在餐盘上的声音。
贺冬禧和陆见深的动作同时一顿。
宋无盯着陆见深,刚才的和风细雨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嫌恶,“谁允许你坐下的?”
陆见深抬眼,眼里有惊愕,有不解,还有迅速积聚的寒意,“你说什么?”
宋无嗤笑一声,仰靠椅背,“作为Omega,你的Alpha还没吃完饭,你不站在一旁好好伺候,有什么资格上桌?”
Omega?Alpha?
这两个陌生词汇扎进陆见深的耳膜,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双眸,清晰地倒映出困惑。
宋无却懒得看他,转而面对贺冬禧,语气又柔和下来,“乖乖,你可得把握住这次发情期。要是他还怀不上……”
他顿了顿,扫向陆见深的目光锋利如刀,“说明他的身体有问题,是个不会下蛋的,我们贺家可不能要这种残次品,爸爸非得找陆家退货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