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升入平流层,洗手间的指示灯亮起,周砚解开安全带起身,对身旁的贺冬禧低声道:“贺总,麻烦您让一下。”
贺冬禧仰起脸看他。
机舱顶灯落下一片光晕,将他面色中的疲惫照得清晰。
她心下一紧,下意识接话,“我陪你去。”
话音刚落,她便觉不妥。
AO有别,共处机舱洗手间本就瓜田李下,容易引人口舌。
斜对座的谢时珩早已留意到这边的动静,他温声开口,适时解围,“贺总您放心,我陪周部长过去。都是男士,方便些。”
贺冬禧悬着的心稍稍落下,身子往座椅里让了让。
可周砚却径直拒绝:“不用,我自己可以。”
空气静了两秒,谢时珩也不好再劝,只无奈地递给贺冬禧一个歉疚的眼神。
直到飞机在B市平稳落地,贺冬禧都没能再与周砚说上一句话。
舱门一开,他便拎起随身行李,步履匆匆地离开。
贺冬禧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只觉无趣,转身对身旁的谢时珩道:“我们也走吧。”
可工作处理得并不顺利。
临时办公室里,贺冬禧与谢时珩相对而坐,翻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谢时珩的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贺冬禧低垂的睫毛上,上一次意外触碰的温软,毫无预兆地撞回记忆里。
他脸颊隐隐发热,慌忙移开目光。
“怎么了?”贺冬禧察觉到他的走神,抬眼问道。
“没……”谢时珩刚吐出一个字,手机屏幕倏然亮起,嗡嗡的震动声打断了他未尽的话。
是项目招投标单位发来的通知。
告知项目暂停招标、先行委托企业进场抢险。
贺冬禧读完那短短几行字,指尖瞬间冰凉,压不住的火气直冲头顶。
“因突发意外,项目暂停招标……先行委托一家企业进场抢险处置……”她逐字念出,语气里满是讥讽,“等险情排除,主体工程再公开招标……哼,说得好听。”
她“啪”地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前期投入全部打了水漂不说,这所谓的‘先行委托’,根本就是内定的幌子,后续招标,还有别人什么事?”
更让她心绪难平的是,政府还让所有前期报名招投标的企业参加明天的座谈会,向他们介绍现行进场的抢险企业,并要求各企业做好配合工作。
谢时珩见她气得眼尾发红,低声劝道:“贺总,或许还能沟通……”
“沟通?”贺冬禧抬眼看向窗外沉下的暮色,语气里满是愤懑,“你看现在几点了?相关部门早就下班了。这通知发得,可真是时候。”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却丝毫暖不了她此刻的心境。
谢时珩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默默将桌上凉掉的半杯水,换成了温热的。
贺冬禧看着夜景,忽然想到了下午在机场见过的周砚。
如今看来,对方恐怕早已洞悉这场骤变的全貌。
好个周砚,装着一副清冷自持、高不可攀的模样,背地里却这般工于心计,专会行这等釜底抽薪的阴私手段。
是了,能做出未婚先孕、至今讳莫如深之事的人,品行又能端方到哪里去?
她又倏地想起上次在医院,周砚来探望沈霁川,临走前,两人似乎互留了联系方式。
她必须立刻问个清楚。
贺冬禧从通讯录里找出那个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漫长的等待音,一声,两声,枯燥地敲在耳膜上。
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