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告罄,她直接挂断,再次重拨。
这一次,铃声只响了几下,便被接起。
“喂。”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些沙哑。
贺冬禧只当他是故作姿态,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周部长,打扰了。方才B市那边的招标通知,想必您已经看到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逼仄,“还请周部长给句明示,也给我们这些前期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的企业,指一条能走下去的路。总不能让大家的心血,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打了水漂吧?”
半晌,周砚的声音才再度响起,那官腔圆滑却空洞,听不出丝毫情绪,“贺总不必过于忧虑。这次是突发情况,应急抢险、消除安全隐患是当前第一要务。等项目现场处理妥当,后续的招标工作一定会依法依规,重新公开进行的……”
“重新公开进行?”贺冬禧猛地打断他,尾音抑制不住地上扬,满是嘲讽,“然后让那家早已进场、熟悉了一切的企业,顺理成章地接下项目,是吗?周部长,大家都是明白人,这样的‘公开’,还有什么意义?”
“……招投标程序,一定会保证公平公正。”周砚依旧顽固地回避着所有实质问题,“我这边还有些事,具体情况,贺总可以关注官方后续通知……”
“周砚!”贺冬禧终于失了耐心,连名带姓地低斥出声。可听筒里,只传来干脆利落的忙音。
他竟敢挂她电话!
贺冬禧将手机从耳边拿开,难以置信地盯着已然暗下去的屏幕,只觉一口浊气堵在心间,咽不下,吐不出。
可思来想去,她又觉得不对劲。
周砚这个人,她接触的时间虽不长,但足以做出判断。
他能在这个年纪坐到这个位置,绝不是鲁莽无智之辈。
他行事向来分寸得当,甚至称得上周密圆滑,怎么可能在自己的政治生涯里,留下“公然偏袒”这么明显的污点?
古怪。
太古怪了。
但这缕疑虑,又就被眼前切实的危机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压倒。
不管周砚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破坏规则、将她排除在项目之外的行径,已是既定事实。
她贺冬禧,岂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沈霁川重伤在身,根本指望不上。
她若此刻退缩,不仅之前所有的心血都会付诸东流,更等于向那些玩弄手段的人认输。
认输?这两个字,从未出现在她贺冬禧的字典里。
既然对方先撕破脸,耍弄阴私手段,那她也无需再恪守那套冠冕堂皇的规矩。
她按了按发胀的眉心,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冷酷的清明,思路也清晰起来。
“谢时珩,接下来你要做两件事。”贺冬禧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第一,把我们为这个项目所做的前期工作——市场调研、方案设计、资源调配、费用支出,所有能证明我们认真投入且完全合规的证据,全部整理归档,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明白,贺总。”谢时珩沉声应下,拿出笔记本记录。
“第二,”贺冬禧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划过,“去查周砚。重点查他最近几个月的行程、接触的人,尤其是私生活方面。我不要之前那些流于表面的信息。”
毕竟,在这个圈子里,一个身居高位的Omega,未婚先孕,还千方百计遮掩,对外绝口不提……
这背后藏着的东西,恐怕比招标黑幕,更有价值。
谢时珩心头一凛,明白了贺冬禧的意图。
“务必谨慎,消息来源要可靠,不要留下任何把柄。”贺冬禧补充道,语气严肃,“我们要的,是关键时刻能拿在手里的筹码,不是现在就打出去的牌。”
“是,贺总。我会处理好。”谢时珩郑重应下。
贺冬禧点了点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阴云依旧浓重,风雨欲来。
既然有人先把局面搅浑,想让她在浑水里淹死。
那她不妨,把水搅得更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