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尔看着那两张脸，他们很年轻，五官甚至还带着点稚气，但是从她身上探出的精神丝触碰到哨兵们的浅层意识，几乎什么都感知不到。

他们没有自己的想法、感情，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甚至连动作都不是出自本意。整个人就像死气沉沉的人形工具，睁开的眼眸里失去了所有光彩，空洞又执拗的看着陆尔。

顾苑一把将陆尔拉至身后，长腿横扫踹开一个哨兵的手。那哨兵被她踹得身体往侧边一偏，整个人晃了一下。但他没有停，甚至连表情都没变，继续往前冲。

另一个哨兵已经从侧面绕过来了。驼鹿巨大的身体横插进来，硬化的角挡在他和她们之间。那哨兵的精神体是黑熊，此刻已经暴涨到三四米高，猩红的眼睛全是对血肉的渴望。它双手猛地掰住驼鹿的角，张嘴就要啃咬。

“躲好了。”顾苑头也没回，径直冲向两人，与此同时，驼鹿猛地低头撞上黑熊的胸口，直直把那头巨兽顶出去几米远。侧身躲过较高哨兵凌厉的一击，拳风擦着她的脸颊而过，顾苑半点没退，微侧身体俯冲，一肘击砸在意图偷袭的年轻哨兵的肋下，就像撞在钢铁上一般。

手感不对，就算哨兵的身体素质很强，这也太硬了，顾苑皱起眉。

受到这种攻击对方甚至连一丝表情波动，反手就是一掌劈下来。顾苑伸手扭住他的手，另一人已经绕到她的侧后方，再度挥拳，她灵巧的扭身避开，将被制住的哨兵挡在身前，同时一脚发力将人踹出去撞在一起。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被巨大的冲力撞得飞出去几米，却又一刻不停的从地面爬起来继续朝着顾苑冲来。他们的行动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交汇，却默契得像一个人，抓住进攻的空袭左右夹击。

几个回合下来，顾苑被逼得只能防守，就战斗能力来说她绝不逊色，但是对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五感，没有任何疲惫、痛苦的感受，手臂即使脱臼了也能丝毫不顾及的朝着她挥拳。

驼鹿那边也不好过，它的身体硬化之后只被黑熊浅浅咬伤，但是另一个哨兵的精神体是巨蟒，找准空隙就死死的缠住身体，让它动弹不得，妄图用劲儿绞杀。

另一边，卡帕卡已经和顾依打起来，S级哨兵的战斗显然要更直接一些。两人的身影不停的交汇又飞速分开，短短几秒便已经交手无数回合。

冷兵器不管用，根本赶不上她们的动作，漫漫天的乌鸦围绕在周围，时时刻刻找准机会想要蜂拥而下。

薮猫灵巧的身影始终围在陆尔身边，它没有参与哨兵的战斗，只是保护着她不受哨兵精神体的攻击，时不时有乌鸦俯冲，尖喙朝着薮猫的眼睛啄去，却被它一一灵巧躲过反被按在地上咬住脖子。

卡帕卡的乌鸦死了一只又一只，但他全部的注意力已经放在顾依身上，心中暗自惊异，虽然顾依排名第三，但是之前交手时隐隐感觉她的图景不是很稳定，只是此刻却仿佛切换到完美状态，没有向导的帮助他对上这样的顾依开始有点吃力。

几个哨兵打的难舍难分，陆尔却难得没有行动，她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季莱，她始终将双手背在身后，笑盈盈地看着这场混战，眼眸时不时落在几个哨兵的身上，像在看一场有趣的表演。

【不帮她们吗？】陶陶在图景内急得上蹿下跳，【你这次怎么这么能忍？】

‘对面是S级向导，精神力强的不是一星半点，稍有漏洞就会收到干扰。’陆尔谨慎的放出精神丝，任由它们漂浮在空中，逐渐蔓延。

一定要冷静，一定要等待合适的机会，向导与向导的战斗比的就是精神力。

看着顾苑被重重一拳打在腹部，陆尔浅浅蹙起眉，继续扩大自己的感知范围，如蛛网般的精神丝越张越大，她小心的避开其他的精神体，感知着每一个人的位置和波动，蛛网的末梢开始浅浅的分裂，无数细小的触梢探出，找寻着链接意识的机会。

季莱饶有兴味的看着陆尔，难不成她觉得她还有机会？只是一个C级的向导而已，又能做什么呢？面对毋庸置疑的强大，错误i的抵抗只会让人觉得无聊。

她终于将交叠的双手放开，红色的指尖缓缓抬起指着陆尔，季莱带着笑意比划着口形，

‘看好了，小鬼。’

无穷无尽的杀意和压迫感有如实质般朝着两个哨兵涌去，侵入她们的表层意识，削弱她们的五感。原本和卡帕卡正在交手的顾依身体一僵，行动一瞬变慢了很多，卡帕卡抓住这一瞬间的破绽，一个猛摔将她扔到地上。

大小姐闷哼一声，胸腔霎时泛起一股血腥味，她忍着剧痛迅速朝左一滚，避开了卡帕卡用进全力朝下的一拳。

土地被剧烈的一击震的四分五裂，碎石飞溅，在顾依脸上划出道道血痕。卡帕卡收起手，看了眼捂着胸口站起来的大小姐，得意的啧了一声，

“下次你可就躲不过去了。”

这阴险狡诈的跟屁虫！

大小姐吐出一口血沫，一脚扫开几只趁乱袭来的乌鸦，薮猫却始终动也不动，紧紧的陪在陆尔的身边。

那边的两个木偶哨兵受到季莱精神力的影响，身体变得更加灵活，几乎扭成人类无法达到的角度，黑熊和蟒蛇的身体上更是绷出了一条条青筋，眼白都快突出来了。

到这里，顾苑还有什么不明白，他们的五感和精神交由向导完全支配，季莱将哨兵甚至洗去了自我意识，把他们变成了完美的战争机器。她擦去嘴角的血，看着站在远处却支配着整个战场的S级向导，暗暗骂了句疯子。

这次估计是回不去了，得想办法把向导保护住才行，顾苑看了眼顾依，思考着自己拖住几个人的可能。她没有发现身后空地的草梢上，有白色的毛发微微拂动。

两个木偶哨兵再度冲着顾苑动手，她定下心神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阻挡两人上，背后完全露出。下一秒，那缕纯白的精神体飞速的扭曲拉扯成狐狸的形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顾苑的后脑勺冲去。

高阶哨兵的精神屏障很坚固，如果不是信任的向导几乎无法链接精神体，而如果强行突破哨兵的屏障，大概率会使得哨兵的图景崩溃破碎，以致狂化。

季莱抓住她那空隙的一瞬，笑容猛地扩大，一旦操纵了一个哨兵，对面的其他人几乎不会再有反抗的机会。

只是下一秒，那只小小的白狐精神体在顾苑的后脑勺几公分处停住，哀哀的叫了一声。冰美人连头都没扭，咳了两声，只不过身体明显有些放松，

“抓住了么？”

抓住什么？

季莱盯着悬空的白狐，心头一紧，她想要收回精神体，却发现白狐拼命挣扎，却依旧悬空在顾苑的后方。

怎么回事？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季莱心脏猛地一跳，原本浓郁厚重的精神力不自觉的开始出现丝丝波动，她双手前抓，猛地向后一拽，白狐传来惊惧的尖叫，丝丝缕缕的血液从身上各处渗出。

怎么可能，那是精神体...寻常武器怎么可能会对精神体有用？

季莱的身体一瞬同步了白狐的所有感受。就算是S级向导，从未进行实际战斗的她又怎么能抵抗这种肌肤撕裂般的疼痛。眼前一黑，精神体因疼痛和心底的一丝恐惧变得有些不稳定。

季莱努力稳定心神，这才发现白狐身上有细细密密的精神丝，它们绷得笔直几乎把她的精神体捆得彻底。

“该死！！”

是那个小鬼！季莱的怒意如有实质，她扭头去看陆尔，却发现不知道何时那个远弱于她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不远处卡帕卡的声音忽地提高，罕见的慌了神，

“小心！！”

季莱余光向旁边看去，身形如鬼魅一般的女生已经俯身靠近，她黑色瞳孔像一汪深潭紧紧盯着自己，不知为何季莱感受到了已经很久不曾有的恐惧，四肢百骸像是被冰水浸泡，带来丝丝寒意。

那个小鬼握着刀没有任何犹豫的朝着她的心脏刺来。

血肉入体的声音令人齿寒。

卡帕卡抱着季莱急速后退，千钧一发他挡在女人身前，只不过从肋骨下方到腰部，被匕首划出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大滩的血液在地面绽开，卡帕卡整个人瞬间变成血红色。

他目光惊异的盯着陆尔，神色捉摸不透，

“你的精神力又提升了？”

能够在一瞬间躲开S级向导的精神侵染，而且她对精神丝的操控程度...季莱平复了半天心情，她的眼眸忽明忽暗，声音冷的像冰，

“A级...”

不会错的，这个该死的小鬼已经到了A级！！！！

“成长型向导，果然是个祸害。”

女人恨恨的说到，她伸出手按在卡帕卡的伤口上，努力抑制不断涌出的血液。

陆尔指尖抹去匕首的血迹，对精神丝的掌控却分毫不敢放松，她冷静的盯着季莱二人。

刚才应该再快点的，好不容易找到了她的一丝缝隙，一击没能干掉S级向导，后面她只会越来谨慎，精神屏障也只会越来越坚固。

因为季莱对哨兵支配的中断，顾苑终于找着机会一瞬间先放倒了精神体是巨蟒的哨兵，驼鹿猛地四脚踩到巨蟒身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骨肉成泥的声音。

顾依趁机双手扶住他的脖子，猛地拧断哨兵的脊椎。他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像个破破烂烂的玩偶倒在地上，目光空洞的看着顾苑。

冰块脸美人沉默了一会，缓缓道了句抱歉便将头扭开，她看着不远处的季莱，轻轻道，

“她不配做向导。”

“可不是吗？”揉着手腕的顾依慢慢走到陆尔身边，全力开放五感的她对顾苑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皱眉看着同为十二阶的季莱，

“你根本没有把哨兵当成人。”

季莱闻言忽的笑出声，她本就妖艳，这时候更像带刺的剧毒花朵。她一巴掌推开抱她的卡帕卡，纤细的指头指着两个哨兵，

“你？”

“还有你？”

“不过是白塔随处可见的耗材。”

嘲讽的勾起嘴角，季莱抚平衣服的褶皱，及腰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抖动。

“哨兵只是向导的玩具。”

“你在说什么疯话，”大小姐皱起眉，就算向导比哨兵珍贵，也不能把哨兵不当人。

“不是吗？向导能选择的哨兵有那么多那么多。哦对了，就像你们新认的妹妹，”季莱笑起来，径直盯着陆尔，像毒蛇吐信子，

“难道你心里不觉得哨兵应该低你一等吗？”

“你可以支配你想要的哨兵，他们面对高等级的向导根本无法抵抗...”

“初赛时，你身旁的那个黑发哨兵...”她说，“叫什么来着？林深？”

陆尔握着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记得他，”季莱笑盈盈地继续开口，像是在谈论今天吃什么，

“他的眼里全是你。长得好看身材也不错，尤其是那个对人冷淡的性格。真的很想看看他明明不愿意但是不得不屈服于向导精神力的样子...”

“会是什么样呢？是会跪在我脚边求我放过他，还是会喘着气意乱情迷的撕扯衣服求我和他结合来缓解痛苦...”

【她想对豹豹做什么啊！这个疯子！！】悄悄延伸的精神丝感受到对方无数恶意的情绪，陶陶炸了毛，被恶心的想要冲上去将她撕烂。

‘冷静。继续做你的事。’陆尔看着面前眼带恶意戏谑的女人，平静制止着小怪物，‘她说这些话是想扰乱我的精神。’

“不过你有了新的哨兵，就不让他在你身边了。”季莱歪着头，舔舔嘴角，“我本来以为今天在你身边的是他，还想着能把他带回去好好玩弄一下...”

最喜欢的豹豹被这样侮辱，感受到真实恶意的陶陶气的在图景内放声嚎叫。只不过陆尔依旧没说话，漂亮的黑眸淡淡看着她。

倒是一旁的大小姐先忍不住了，她脸蛋发红的尖叫，

“你是疯子吗？在说什么？”

“怎么了...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妹妹，为什么不带那个满眼都是她的哨兵来...还是说...他不愿意陪着你？”季莱歪着头，语气像在闲聊，

“也对，你们非亲非故。那种等级的哨兵跟着你多危险。万一死了多可惜...”

“就像今天你的两个姐姐一样...”季莱轻声说，“今天你们走不了了，等我把你干掉就去找他。我会慢慢找反正有的是时间，知道你死了的消息，他的表情到时候一定很有趣。”

陆尔的呼吸顿了一瞬，季莱看见了，她嘴角的弧度加大。

白狐猛地挣开精神丝的束缚，一瞬间消失不见。

季莱没管自己的精神体，她只看着陆尔，语调变得悠长，

“你慌了，”她重复了一遍，“我说要去找他，你居然慌了？”

陆尔的眼睛里暗色堆积，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说的很对，今天走不了了。”

要么季莱死，要么她死，没有别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