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子沉默片刻,说:“云骥。天枢剑派弟子。”
天枢剑派。
沈一念的心里猛地一跳。她想起母亲留下的玉佩,想起玉佩上那句话:天墟城中,有故人可依。持此佩往寻,彼必不负。
她掏出那块玉佩,递过去。
“你认识我娘吗?”她问。
云骥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震惊、困惑、不可置信,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他盯着玉佩看了很久,久到沈一念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才抬起头来。
“你娘,”他的声音有些哑,“是沈青黛?”
沈一念点头。
云骥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一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的脸,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她……还活着吗?”
沈一念摇头:“死了。三年前。”
云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沈一念看见他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
“跟我走。”他说。
“去哪?”
“天墟城。”
沈一念没有动。她看着地上那头黑魔狼的尸体,又看着云骥,问:“你认识我娘?”
云骥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她是我师妹。”
沈一念愣住了。
云骥没有再多解释。他抬手一招,那把飞剑重新出鞘,悬浮在半空中,剑身变大了几倍,足以站人。
“上来。”他说。
沈一念看着那把剑,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是青山村的方向。黑漆漆的山路,看不见尽头。
她想起王婶,想起二狗子,想起陈大爷,想起她的老黄牛。她还没有跟他们告别。她甚至没有跟二狗子说一声,说她要走了。
但她想起母亲的坟,想起母亲留在玉佩上的话,想起那头扑向她的黑魔狼。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飞剑。
云骥站在她身后,剑诀一引,飞剑腾空而起。
沈一念第一次飞在天上。她看见脚下的山越来越小,看见夜色中的森林像一片黑色的海洋,看见远处的青山村只有芝麻大的一点灯火。
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
前方是无边的黑暗,但黑暗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云骥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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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们落在一座山头上歇息。云骥说,这里离天墟城还有一天的路程。
沈一念坐在石头上,掏出王婶给的干粮,咬了一口。窝头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吃。
云骥站在不远处,背对着她,望着天边。从昨晚到现在,他没有再问过一句话。
沈一念吃完窝头,喝了口水,主动开口:“你和我娘,是怎么认识的?”
云骥的背影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很多年前的事了。”
“你不想说?”
云骥转过身来,看着她。
阳光下,她的脸比昨晚看得更清楚——瘦削,苍白,眉眼间有一股倔强。他看着她,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你很像她。”他说。
沈一念问:“你是说我娘?”
云骥点头。
“哪里像?”
云骥沉默了一下,说:“眼睛。”
沈一念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有说话。
云骥重新转回身去,望着天边。
“你娘,”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是我对不起她。”
沈一念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记住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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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看见了天墟城。
那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上的巨城。城墙是白色的,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无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城中,最高的那座塔直插云霄。云雾缭绕在城下,托着整座城池,仿佛随时都会飘走。
沈一念站在飞剑上,看着那座城,看得呆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她活了十五年,见过最高的建筑是镇上的三层酒楼,见过最大的场面是赶集时的人山人海。她想象不出,这样的城是怎么建成的,更想象不出,住在城里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云骥带着她落在一个巨大的广场上。广场四周立着无数剑形石碑,石碑上刻着各种她不认识的符文。
“这是天枢剑派的山门。”云骥说,“跟我来。”
他往里走,沈一念跟上。
一路上遇到的弟子纷纷行礼,目光却都落在她身上——那种目光,她认得,和村里人看那些逃荒来的难民时一模一样。不屑,冷漠,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
她低着头走,攥紧了包袱。
云骥带她去了一座大殿。殿中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和蔼,一双眼睛却深不见底。
“掌教真人,”云骥行礼,“弟子有事禀报。”
云中鹤点点头,目光落在沈一念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
“这孩子身上的剑意,”他说,“是沈青黛的。”
沈一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云中鹤看着她,笑了,笑得很慈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沈一念。”
“沈一念。”云中鹤念了一遍,“好名字。你娘可好?”
“死了。”沈一念说,“三年前。”
云中鹤的笑容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她是个好孩子。”他说,“可惜了。”
他对云骥说:“带她去杂役院安顿下来。等查出她体内剑意的来源,再做打算。”
云骥领命,带沈一念离开大殿。
出了殿门,沈一念问:“杂役院是什么地方?”
云骥看了她一眼,说:“没有灵根的凡人住的地方。”
沈一念问:“那我能修炼吗?”
云骥沉默了一下,说:“你没有灵根。”
沈一念愣住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灵根,不能修炼,那她来这里,做什么?
云骥看着她的神情,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但你体内的剑意,很珍贵。也许能找到办法。”
沈一念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还是那么冷,但眼睛里,好像有一点点温度。
“走吧。”他说。
沈一念点点头,跟上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往杂役院的方向走去。
远处,钟声响起,悠悠扬扬,回荡在云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