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
沈一念见过仙人。她娘就是仙人。但娘从不像这个人这样,冷得让人不敢靠近。
白衣男子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断剑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体内的剑意,从何而来?”
声音也是冷的,像冬天的溪水。
沈一念握紧断剑,盯着那张比月亮还冷的脸。她想说话,但喉咙还是堵着的,发不出声。她只能那样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白衣男子也不急,就那样站着,等着。
夜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袂,吹动她的头发。
过了好一会儿,沈一念终于能开口了。她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我娘留给我的。”她说,“不给。”
白衣男子愣住了。
就那么一瞬间,他眼中的冷意似乎化开了一点。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弱的女孩,看着她握着断剑的手——那手握得很紧,指节发白,但没有一丝颤抖。
她不怕他。
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面对从天而降的仙人,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警惕和倔强。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看着他。那个人也是瘦瘦的,眼睛也是这样的亮,也是这样仰着头,对他说:“你是谁?”
白衣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你娘叫什么?”
沈一念没有回答。她反问:“你是谁?”
“云骥。”他说,“天枢剑派弟子。”
天枢剑派。
沈一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陈大爷说过的话,想起母亲留下的玉佩上那句话:天墟城中,有故人可依。持此佩往寻,彼必不负。
她掏出那块玉佩,递过去。
“你认识我娘吗?”
云骥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沈一念第一次看见这个冷得像冰的人脸上出现那么复杂的表情——震惊、困惑、不可置信,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他盯着玉佩看了很久,久到沈一念以为他不会说话了,才抬起头来。
“你娘,”他的声音有些哑,“是沈青黛?”
沈一念点头。
云骥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沈一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看着他的脸,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她……还活着吗?”
沈一念摇头:“死了。三年前。”
云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沈一念看见他握着剑鞘的手紧了紧。
远处,陈大爷捂着伤口,踉跄着走过来。他看了看云骥,又看了看沈一念,最后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
“丫头,”他的声音沙哑,“你娘等的人,来了。”
沈一念转过头,看着他。
陈大爷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得吓人,但他还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眼神里有欣慰,有不舍,还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陈大爷……”她想说什么。
陈大爷摆摆手,打断了她。
“别说了。”他看向云骥,“仙人,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了。她娘……我们没能护住她。这孩子,你可得护好了。”
云骥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大爷笑了,笑得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一起。他拍拍沈一念的肩膀,转身,踉跄着往村里走。
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一念一眼。
“丫头,你娘说得对。”他说,“你是她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然后他走了。
沈一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云骥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
过了很久,沈一念才开口。
“你和我娘,”她问,“是什么关系?”
云骥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是我师妹。”
沈一念愣住了。
云骥没有再解释。他抬手一招,那把飞剑出鞘,悬浮在半空中。
“跟我走。”他说。
“去哪?”
“天墟城。”
沈一念看着那把剑,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娘,想起娘临死前的眼神。她想起陈大爷,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她想起王婶,想起二狗子,想起青山村的每一个人。
她转过头,朝村里看了一眼。
月光下,村子静静地卧在山坳里。炊烟早就散了,灯火也灭了。只有偶尔传来的一声哭喊,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她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来。
“好。”
她踏上那把剑,站在云骥身后。
剑光升起,青山村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沈一念没有回头。
但她握紧了手里的断剑,握紧了怀里的玉佩。
娘,你放心。
我会好好活着。
活出个样子来,让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