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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白衣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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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尘缘》第一卷:尘缘起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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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落下的时候,沈一念的眼睛被刺得生疼。

她本能地闭上眼,但眼前那片白光太亮了,亮得透过眼皮都能看见一片血红。耳边是尘孽的尖叫——那种混着无数人声音的尖叫,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凄厉,像千百只鸭子被同时拧断脖子。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白光渐渐暗下去,沈一念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模糊。她使劲眨了眨眼,泪水流出来,视线才慢慢清晰。

村口的老槐树还在。地上的血迹还在。那片青灰色的破布还在。

但那些尘孽,一个都不剩了。

月光重新照下来,照得一切都惨白惨白的。沈一念站在原地,脑子里还是懵的。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那道白光是什么?那些尘孽去哪了?

然后她看见了他。

一个白衣人站在她面前,背对着月光。

他的衣服白得像冬天的雪,一尘不染,在夜风中微微飘动。他的头发很黑,黑得像最深的夜,用一根白玉簪束着。他的脸……

沈一念仰着头,看清了那张脸。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她活了十五年,见过最好看的人是镇上绸缎庄老板的儿子,白白净净的,村里的姑娘们路过都要多看两眼。但和眼前这个人比,绸缎庄老板的儿子就像土坯房里的一坨泥。

这个人太好看了。好看得不像是真的,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像是庙里供的神仙。

不,他就是神仙。

沈一念想起说书先生讲的故事。故事里的仙人就是这样,白衣胜雪,丰神俊朗,脚踏飞剑,来去如风。那些故事她听过就忘了,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亲眼见到。

但仙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就一下,很快,快得像是错觉。但沈一念看见了。

她不知道那个皱眉是什么意思。是嫌她脏?她身上确实脏,刚才在地窖里滚了一身土,又被二狗子拽着跑了一路,衣裳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是嫌她丑?她知道自己不好看,瘦得像根柴火棍,脸上还有泥。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皱眉让沈一念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一种……戒备。

她往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手里的断剑。

仙人看着她,开口了。

“你体内的剑意,从何而来?”

声音很好听,清冽冽的,像山涧里的泉水。但也很冷,冷得像冬天的溪水,让人听了就想缩脖子。

沈一念仰着头,看着那张比月亮还冷的脸。

从何而来?什么意思?什么剑意?

她想起刚才那股从心口涌出来的热流,想起断剑发出的白光,想起那道斩灭尘孽的剑气。

是他说的那个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个人一出现,那些尘孽就灰飞烟灭了。这个人问她的话,她听不懂,但隐约觉得,和娘有关。

和娘有关的,她都要小心。

她盯着那张冷脸,一字一字地说:

“我娘留给我的。不给。”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不给?不给什么?她根本不知道他要什么。但话已经说出口了,收不回来。

她梗着脖子,等着他发怒。

仙人愣了一愣。

就那么一愣,他眼中的冷意似乎化开了一点。他看着面前这个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女孩,看着她握剑的手——那手握得很紧,指节发白,但没有一丝颤抖。

她在戒备他。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面对从天而降的仙人,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警惕和倔强。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看着他。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三百年前?五百年前?他记不清了。他只能记起一个模糊的影子,也是瘦瘦的,也是眼睛亮亮的,也是这样仰着头,对他说:“你是谁?”

那个影子是谁?他想不起来了。每次试图回忆,脑子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隐隐作痛。

他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女孩身上。

“你娘,”他问,“叫什么名字?”

沈一念没有回答。她反问:“你是谁?”

仙人的眉头又动了一下,但这次不是皱眉,是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意外。

一个凡人,敢反问仙人?

“云骥。”他说,“天枢剑派弟子。”

天枢剑派。

沈一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陈大爷说过的话,想起母亲留下的玉佩上那句话:天墟城中,有故人可依。持此佩往寻,彼必不负。

她掏出那块玉佩,递过去。

“你认识我娘吗?”

云骥接过玉佩。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沈一念看着那张冷脸像冰面裂开一样,涌出无数复杂的情绪——震惊、困惑、不可置信,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更深的东西。

他盯着玉佩看了很久,久到沈一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抬起头来。

“你娘,”他的声音有些哑,不像刚才那么冷了,“是沈青黛?”

沈一念点头。

云骥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老槐树的树根底下。

沈一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是看着他的脸,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深潭底下涌上来的暗流。

远处传来一阵呻吟声。

沈一念转头,看见陈大爷捂着伤口,踉踉跄跄地从村里走出来。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后的地上拖出一条细细的血痕。

“陈大爷!”沈一念跑过去扶住他。

陈大爷的伤口在肋下,是刚才被尘孽抓的。衣裳破了一大片,露出的皮肉上几道深深的血痕,还在往外渗血。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但眼睛还是亮着的。

他看了看沈一念,又看了看远处的白衣仙人,嘴角扯出一个笑。

“丫头,你娘等的人,来了。”

沈一念摇头:“陈大爷,你先别说话,你伤得很重……”

“死不了。”陈大爷摆摆手,推开她,自己站直了,“老头子命硬,阎王爷不收。”

他踉跄着往前走,走到云骥面前,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天枢剑派的人?”

云骥点头。

陈大爷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云骥。那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几个字。沈一念凑过去看,只认出其中一个“沈”字。

“这是你娘当年留下的。”陈大爷说,“她说,将来要是有人拿着这块玉佩来找她,就把这个给他看。”

云骥接过木牌,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沈一念看见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像是用尽了力气才没把木牌捏碎。

“她在哪?”云骥问,声音压得很低。

“死了。”陈大爷说,“三年前。中元节。”

云骥闭上眼睛。

沈一念看着他,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睛。

“怎么死的?”

“妖兽。”陈大爷说,“一头金丹期的妖兽闯进村子,她一个人挡下来的。等我们赶去的时候,她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

云骥沉默着,转过身,望向后山的方向。那里有沈一念母亲的坟,一个小小的土包,立着一块木牌。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站了很久很久。

沈一念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他和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想起他说“师妹”,但师妹是什么?同门的师姐妹弟?那他应该和娘差不多大。可他看起来这么年轻,娘要是活着,已经快四十了。

她想起陈大爷刚才说的“你娘等的人”。娘在等谁?在等他吗?

她想起玉佩上的字,“天墟城中,有故人可依”。故人,就是老朋友的意思。他是娘的老朋友?

她心里有无数个问题,但一个都问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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