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村里传来哭声。是女人的哭声,尖利而凄惨,划破了夜的寂静。
沈一念转过头,看见王婶跪在地上,抱着一个人。那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是二狗子。
她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二狗子!”
她跑过去,跑得跌跌撞撞,跑到跟前,看清了那张脸。
二狗子躺在地上,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抓痕,衣裳被撕破了,露出的皮肉翻卷着,还在往外渗血。
沈一念跪下来,伸手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很弱,但还有。
“二狗子!二狗子!”她喊他,拍他的脸。
二狗子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但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一……念姐……”
沈一念的眼眶一下子热了。
“我在,我在。”她握住他的手,“你别睡,你醒醒,你看着我……”
二狗子的手很凉,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但他的手指动了动,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我……没事……”他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你……别哭……”
沈一念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湿了。她抬手抹了一把,满手都是眼泪。
“我不哭,我不哭。”她说,“你也不许有事,听见没有?”
二狗子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笑到一半,眼睛又闭上了。
沈一念慌了。她抬起头,四处找,看见云骥还站在后山的方向。
“仙人!”她喊,“仙人,你救救他!”
云骥转过身,走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二狗子,又看了看沈一念满脸的眼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二狗子额头上。
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他指尖亮起,没入二狗子眉心。二狗子的身体颤了一下,脸上的血色慢慢恢复了一点。
云骥站起来。
“死不了。”他说,“但需要养。”
沈一念愣住了。她看着二狗子的脸,看着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个人,救了二狗子。
他杀了那些尘孽,救了全村人。
他是娘的老朋友。
沈一念抬起头,看着云骥。
月光下,他还是那张冷脸,还是那身白衣,还是那样高高在上,让人不敢靠近。
但他救了二狗子。
沈一念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里的戒备,少了一点点。
远处,陈大爷慢慢走过来。他在沈一念身边蹲下,看着二狗子,叹了口气。
“这孩子,命大。”他说,“多亏了仙人。”
他看向云骥,郑重地鞠了一躬。
“仙人,老朽代全村人谢过救命之恩。”
云骥侧身,不受他的礼。
“我不是为你们来的。”他说。
陈大爷一愣,然后看了看沈一念,明白了。
“丫头,”他拍拍沈一念的肩膀,“你跟你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一念抬头看他。
陈大爷笑了笑,笑容里有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他站起来,对云骥说:
“仙人,这孩子,就托付给你了。她娘……我们没能护住她。这孩子,你可得护好了。”
云骥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大爷转过身,踉跄着往村里走。走出几步,他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沈一念一眼。
“丫头,你娘说得对。”他说,“你是她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然后他走了。
沈一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想起他看她的眼神,心里酸酸的,涩涩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云骥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
过了很久,沈一念才开口。
“你和我娘,”她问,“是什么关系?”
云骥沉默了一会儿,说:
“她是我师妹。”
沈一念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但他没有说。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一念不再问了。
她低下头,看着二狗子。他睡得很沉,脸色好多了,呼吸也平稳了。王婶跪在旁边,握着儿子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但嘴角是笑的。
她又抬起头,看着远处。村里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来跑去地救人。火光也亮起来了,是有人点了火把,照亮了那片劫后余生的废墟。
她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能留在这里了。
那些东西,还会再来的。它们是冲着她来的。她留下,只会害了村里人。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剑,又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娘,你是让我去找他吗?
她抬起头,看着云骥。
月光下,他站在那里,白衣胜雪,像一尊冰雕。他也在看着她,目光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沈一念深吸一口气。
“仙人,”她说,“你能带我去天墟城吗?”
云骥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想去?”
沈一念点头。
“我想去。”她说,“我想知道,我娘是什么人。我想知道,那些东西为什么找我。我想知道……”
她顿了顿,握紧手里的断剑。
“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云骥沉默了片刻,然后点头。
“好。”
他抬手一招,那把飞剑从远处飞来,悬浮在半空中。剑身变大了几倍,足以站人。
“上来。”
沈一念看了看那把剑,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二狗子。她蹲下来,握住他的手。
“二狗子,”她轻声说,“我要走了。你好好养伤,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二狗子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但他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
沈一念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那把剑。
剑身冰凉,但很稳。她站在上面,看着脚下的村子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夜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
前方是无边的黑暗。
但黑暗尽头,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光。
云骥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说话。
但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